第一章 巴山夜雨行路阻
雨水沒完沒了地從鬥笠邊緣淌下來,浸透了徐立威的官袍領口。
一行人在山道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着,徐立威的官靴早已裹滿黃泥,每抬一步都沉得厲害。
這是南宋開慶元年(1259年)冬,四川西部雅安地界。
蒙哥汗死在釣魚城下已兩月有餘,川蜀的烽火卻未真正熄滅。
潰散的蒙古殘軍裹挾着依附蒙元的番部,一路向北劫掠。
宋蒙大戰,把整個四川都攪成了泥潭。
“徐大人,還要走多久?”
都頭趙鐵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着明顯的不耐。
這個四十出頭的老軍漢,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劃到嘴角的疤。
雨水順着疤痕溝壑流下,讓他本就凶悍的面相,更添幾分猙獰。
徐立威停下腳步,抹了把臉:“過了鷹嘴峰,就能望見雅州城了。”
“雅州城?”趙鐵山嗤笑一聲,走到徐立威身側,壓低了聲音,
“大人是真不知還是裝糊塗?雅州城外三十裏,就有蒙的探馬赤軍遊蕩。
“您這個嚴道縣令,朝廷不給兵、不給糧,就讓咱們這四五十號人去送死?”
徐立威沒接話,目光掃過身後的隊伍。
二十五名義民,正推着兩輛獨輪車在泥濘裏掙扎。
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每人肩膀上背着把削尖的竹茅。
這些人是系統給的初始人力,說明裏說是誓死追隨王師的巴蜀百姓。
另外還有趙鐵山帶領的二十名宋軍老卒。
鎧甲老舊,刀鞘裹着防鏽的油布,沉默着走着。
他們不是系統給的,是四川制置副使呂文德派來護送徐立威上任的。
“送死也得去。”徐立威終於開口,
“嚴道縣是雅州門戶,那裏若丟了,蒙韃的遊騎就能直雲貴。”
趙鐵山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咧了咧嘴:
“行,您是個有種的文官。
不過醜話說前頭,真遇上,我的人得先保自己的命。”
“自然。”徐立威點頭。
他轉身繼續前行,視網膜上,淡金色的字跡悄然浮現:
【主線任務:立錐之地】
【目標:收復雅州嚴道縣】
【獎勵:系統通寶1000貫,大宋鄉勇練手冊×1】
【狀態:未完成】
徐立威穿越到這個必死的南宋末年,已有半月有餘。
穿越前他是歷史系研究生,如今成了臨安朝廷裏被排擠的冗官,打發到這絕地來當縣令。
唯一的轉機,是跟着他來的這個【華夏光復系統】。
現在這個系統界面很簡陋,只有任務、兵力、圖錄、資源四欄。
兵力欄裏孤零零掛着“大宋義民×25,精銳老練步兵×20(友軍)”。
圖錄裏則是灰暗未解鎖的各類軍械民物。
資源裏面空空如也。
而那1000貫系統通寶的獎勵,按這個時代的購買力,大約夠養五十兵卒一年。
徐立威必須拿到,才有立足資本。
這個之前他覺得容易的任務,現在看起來並不簡單。
正當他沉思時,
“大人,雨太大了。”
義民頭領老湊過來,這是個五十來歲的瘦老漢,眼裏滿是疲憊,
“前面山坳能避風,歇歇腳吧?鄉親們......實在走不動了。”
徐立威望向趙鐵山。
趙鐵山啐了口唾沫:“歇!生火!把糧烤軟了吃!”
隊伍很快聚到山坳裏。
宋軍老卒熟練地清理出一小片空地,用油布搭起簡易雨棚,拆了輛獨輪車的木架生起火。
義民們三三兩兩擠在岩壁下,從懷裏掏出硬如石塊的雜糧餅子。
徐立威找了塊青石坐下,閉目調出系統中的【大宋軍制圖錄】。
灰暗的圖標一排排展開:神臂弓、步人甲、霹靂砲......
不過都是灰的,全都需要聲望解鎖。
他正盤算着到了嚴道縣該如何着手,腦海中突然響起尖銳的鳴鏑聲,
【警告:檢測到敵對勢力正在接近】
【臨時任務:雨夜的機】
【介紹:青羌番兵,蒙元鷹犬,擅雨夜襲。】
【敵方數量:約40人】
【獎勵:精煉鐵錠×10,100聲望】
徐立威猛地睜眼。
雨聲譁啦,山林漆黑。
但空氣中有一股極淡的、混在雨腥氣裏的血腥味。
“趙都頭!”
徐立威站起身,聲音壓得很低,
“滅火,備戰!西邊林子裏有東西。”
趙鐵山正烤着餅子,聞言皺眉:“大人,這荒山野嶺,哪有......”
“是番兵。”徐立威打斷他,臉色沉了下來,
“我聞見血膻味了,他們在上風口,還沒發現火堆,但快了。”
趙鐵山盯着徐立威看了兩息,忽然一腳踹散火堆:
“娘的!結陣!獨輪車推前頭!神臂弓上弦!”
二十名宋軍老卒像被雷劈了一般蹦起來。
沒人質疑,沒人慌亂。
他們用腳踩滅餘燼。
兩人一組將兩輛獨輪車橫推到山坳入口,擋得嚴實。
隨後弓手從油布包裹裏取出三張神臂弓,蹲在車後開始上弦。
其他人則抽出長矛大刀。
那二十五名義民卻慌了。
老牙齒打顫:“大,大人,真、真有番子?”
徐立威沒回頭,從懷裏掏出一把制式手弩,開始上弦:“怕了?”
“怕......怕!”老實話實說。
“怕就握緊竹竿。”
徐立威將一支鐵箭卡進箭槽,
“不想被番兵割了腦袋當酒器,就得先讓他們怕你。”
他走到車陣後,蹲在趙鐵山身旁。
趙鐵山瞥了眼他手裏的弩:“大宋文官還帶這個?”
“臨行前買的。”徐立威說,“五十貫,帶十支箭。”
趙鐵山咧咧嘴:“待會別射着自己人。”
話音未落,西邊林中傳來一聲極輕微的樹枝折斷聲。
徐立威抬手,所有宋軍屏住呼吸。
黑暗裏,幾十個黑影緩緩蠕動。
他們披着獸皮,戴着破爛皮帽,閃電劃過時,手中彎刀泛起寒芒。
“八十步。”趙鐵山低聲判斷,“在找咱們的確切位置。”
徐立威眯起眼。
系統界面在視網膜邊緣閃着微光,一個小紅點集群正在緩慢近。
他忽然抬高聲音:“老!帶五個人,往東邊岩壁摸,弄點動靜!”
老一哆嗦:“大、大人?”
“快去!”徐立威厲聲道。
老咬咬牙,點了四個相對壯實的漢子,貓着腰往東側岩壁溜去。
幾人故意踢翻碎石,發出窸窣響聲。
西邊的黑影果然一頓,隨後分出一半,悄無聲息地朝東側包抄。
“聰明。”趙鐵山看了徐立威一眼,“分他們的兵。”
“二十對二十,總比二十對四十強。”
徐立威將弩箭對準黑暗中最近的一個影子,“趙都頭,你指揮。”
趙鐵山不再廢話,抬手做了個手勢。
四張神臂弓同時抬起。
“放!”
弓弦震響蓋過了雨聲。
重箭破開雨幕,黑暗中傳來幾聲慘叫。
“!”
番兵見偷襲不成,立刻吼叫着強攻。
剩餘的黑影不再隱蔽,舉着彎刀從林中沖出。
獸皮裹着的身軀在雨中狂奔,像一群撲食的餓狼。
“第二輪!”趙鐵山吼着。
神臂弓需要時間重新上弦,而番兵已沖至三十步內。
徐立威扣動了手弩扳機。
鐵箭離弦,沒入沖在最前的番兵口。
那人踉蹌倒地,後續者踩着他的身體繼續前沖。
“長槍!”趙鐵山丟開弓,拔出麻扎刀。
十名宋軍挺槍從車陣後刺出。
沖來的番兵撞上槍尖,慘叫聲混着金屬入肉的悶響。
但更多的番兵翻過了車陣,宋軍太少,沒法全部阻止。
短兵相接的時候到了。
徐立威丟開空弩,拔出腰間佩劍。
這是赴任前吏部發的儀劍,開了刃,但沒沾過血。
他這縣令還得兼任團練。
一個番兵撲到他面前,彎刀當頭劈下。
徐立威側身,劍鋒橫抹,切開對方肋下。
溫熱的血噴在手上,黏膩滾燙。
他顧不上惡心,因爲另一個番兵又來了。
車陣已被沖破。
宋軍老卒結成一個緊密的小圓陣,將徐立威和幾個義民護在中間。
但番兵人數占優,包圍圈在收縮。
“大人!”老的尖叫從東側傳來。
徐立威扭頭,看見老被兩個番兵到岩壁下,手裏的竹竿被彎刀砍斷。
“趙都頭!分五個人去東邊!”徐立威吼道。
“分個屁!”趙鐵山一刀劈斷面前番兵的脖子,
“圓陣一散都得死!”
徐立威咬牙,忽然沖向岩壁方向。
一個番兵揮刀阻攔,徐立威不閃不避,任由彎刀劃破左臂,右手長劍從對方下頜刺入。
劇痛讓他眼前一黑。
但他沒停,沖到岩壁下,從背後一劍捅穿正要對老下刀的番兵。
然後反手將剛剛割傷他的番兵刺死。
“撿刀!”徐立威沖老吼。
老哆嗦着從屍體手裏抽出彎刀。
另外四個義民也紅了眼,抓起石頭、斷竹,朝番兵撲去。
戰局在那一刻發生了微妙變化。
原本縮在岩壁下的二十幾個義民,看見老他們居然敢還手,又看見徐縣令淌着血還在拼,不知誰先吼了一聲:“跟番子拼了!”
二十五名義民,像被到絕境的困獸,抓起一切能當武器的東西,加入了混戰。
他們不會武藝,但人多。
竹竿亂捅,石頭亂砸,甚至有人撲上去用牙咬。
番兵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撲打懵了。
趙鐵山抓住機會,帶着圓陣向前擠壓。
宋軍老卒的配合遠非番兵能比,刀刃閃過,必見血光。
一刻鍾後,戰鬥結束。
四十名番兵,留下二十六具屍體,其餘帶傷逃入山林。
宋軍這邊死了三個老卒,傷了七個。
義民死了四個,幾乎人人帶傷。
徐立威靠坐在岩壁下,老正用撕下的衣襟給他包扎左臂。
傷口不深,但血流了不少。
趙鐵山提着滴血的刀走過來,蹲下身盯着徐立威:“大人,剛才你沖出去,是送死。”
“但沒死。”徐立威喘着氣說。
趙鐵山沉默片刻,忽然咧開嘴,“行,你是個有種的,以後我趙鐵山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