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婚後一年,我在書房暗格裏找到了丈夫與白月光的婚前協議。
協議冷冰冰地寫着:“我與沈沁達成協議,爲期三年的婚姻,換取周家全部資源。”
“事成之後一定會風風光光迎娶沈沁。”
而最後一頁,有他親手補上的一行字,力透紙背:“若三年內對周晚動心,則協議作廢,我名下所有股份淨數歸沈沁。”
我捏着這張紙,只覺得渾身血液凍結。
沈沁是我唯一的朋友,十八歲那年,我重度抑鬱站在學校天台邊緣。是她不顧一切沖上來抱住我,哭得撕心裂肺。
現在卻成了背叛我的人。
而剛才丈夫還在我生宴上,當着所有人的面說:“晚晚,能娶到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原來他最大的幸運,是賭自己絕不會對我動心。
01.
還沒緩過神,門口就傳來敲門聲。
我慌亂地將協議重新藏進暗格裏。
拉開門,是陸衍那張冷峻的臉。
他低頭看清我臉上的淚痕後,語氣溫和道:“晚晚你怎麼哭了?是不是身體又不舒服了。”
“蛋糕的蠟燭還等着你吹呢,還沒有許願。”
我仰頭看着陸衍,明明一切都沒有變。
他還是一副體貼的表情。
可我知道,這份愛是他竭盡全力演出來的。
想起那份協議,我的胃一陣翻騰。
心也如針扎般疼痛。
陸衍自顧自地將我拉進懷裏。
卻在我不小心觸碰到他腰後,他神情變了變。
那一刻,我恍然大悟。
陸衍腰間的紋身是一個大寫的“S”。
每次纏綿時,他都很抵觸我去觸碰那一小塊皮膚。
面對我的詢問,陸衍總是帶着不耐煩的表情。
“都過去了,不想提。”
以至於後來關於那塊紋身的含義我再也沒有探尋過。
原來“S”是沈沁姓氏的縮寫。
我仰頭盯着陸衍的眼睛認真道:“陸衍,你是不是對沈沁有什麼偏見?”
我是故意這樣問的。
自從我結婚後,沈沁就和陸衍表現出十分不對付。
可兩個人一見面迸發出的火花又格外猛烈。
陸衍喉結動了動,神色晦暗不明。
“那是你的朋友,我怎麼可能會對她有偏見?”
“我只是不希望她時時刻刻粘着你,破壞我們獨處的時光。”
我低頭黯然神傷。
陸衍伸手抹去我眼角的淚水。
“你的好朋友還在外面等你呢,有什麼委屈等生後再說好不好。”
他伸出手時,我看見他無名指上的那顆鑽戒。
並不是我們結婚交換的那顆。
我狀似無意地問道:“你換戒指了?”
陸衍怔在原地,額角沁出冷汗。
他輕笑一聲:“還是被你發現了,是我新買的對戒,準備送給你當生禮物的。”
“結果你這個愛哭鬼一直躲在這不肯出去。”
我點點頭。
心裏卻明白,那顆對戒的主人另有其人。
因爲陸衍並不是喜歡挑選鑽戒的那類人。
他討厭一切麻煩和所謂的浪漫驚喜。
結婚這麼多年,我從未收到過什麼禮物。
我看着陸衍,語氣格外平靜:“陸衍,你真的愛我嗎?”
“如果不愛,這段婚姻可以結束的,我們都不要再耽誤彼此。”
陸衍表情出現一瞬茫然,但很快他抱住我道:“晚晚你瞎說什麼呢?不愛你我嘛要娶你,你今天這是怎麼了?”
“是不是又有誰傳謠言給你了?”
02.
我搖搖頭,想掙脫開他的懷抱。
掙扎間,沈沁托着酒杯走了過來。
她看着我,擰眉道:“你怎麼哭了?是不是陸衍他欺負你了?”
“當初你喜歡他,我就勸你要擦亮眼睛,沒想到還是誤入歧途了。”
陸衍挑眉看着他。
“沈小姐你這話是刻意說給我聽嗎?”
沈沁迎着他的目光吐吐舌頭:“是又怎麼樣?誰叫你看起來一副衣冠禽獸的樣子。”
兩個人旁若無人地拌起嘴來。
比起沈沁,我更像個局外人。
抬頭的一瞬間,我看見沈沁指尖的鑽戒。
是最新款。
和陸衍手上的別無二致。
很明顯是一對。
沈沁吵不過陸衍,揚起手就要打他。
打之前她看着我道:“晚晚替你收拾一下你老公沒意見吧?”
還沒等我表態,沈沁就笑着打向陸衍。
陸衍則穩穩站在那,手若有若無地落在沈沁肩膀上。
這一幕對我來說格外刺眼。
我疲憊地道:“今天我很累了,生宴就到這吧。”
陸衍不知所措道:“是今天的氛圍你不喜歡嗎?花是白色洋桔梗,我特意買給你的,蛋糕也是我找街角那家蛋糕店專門做的。”
我垂頭苦笑一聲。
我從來都不喜歡白色洋桔梗。
陸衍說白色洋桔梗象征着永恒的愛。
現在看來,連這份真情也是假的。
我轉身就要走,不想再看他們。
沈沁卻抓住我的手腕。
“晚晚你怎麼了?難道有些事情是連我都不能告訴的嗎?”
我顫抖着推開她。
明明力氣不是很大。
沈沁卻驚叫一聲朝後跌去,桌上的酒杯被打碎。
她的掌心徑直按上玻璃碎片。
我還沒來得及上前一步查看沈沁的傷勢。
一道熟悉的背影擋住了我。
陸衍單膝跪地將沈沁的手背托在自己的掌心上。
他眼眶因爲心疼而微微發紅。
陸衍繃直背,像是在極力忍耐。
“周晚,有什麼事情是不能心平氣和坐下來說的?”
聽着他質問的語氣,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沈沁拽了拽陸衍的袖口:“你別這麼和晚晚說話。”
我怔在原地,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沈沁吸着冷氣,語氣充滿了無辜:“晚晚,你到底怎麼了?我們不是說好永遠都是最好的朋友嗎?”
氣氛膠着,我始終不肯開口說話。
這時,我的胃傳來細密的疼痛。
我嘴唇發白脫力般地靠在一旁。
陸衍也意識到我的不對勁。
他想起身攙扶我,卻垂眸看了看一旁的沈沁。
最終,陸衍俯身將沈沁抱起。
“周晚,等我回來好不好?你先自己吃點藥。”
“沈沁傷得很重,如果不及時處理很有可能會感染。”
沈沁縮在陸衍懷裏不斷地抽泣。
“對不起晚晚,我不是故意要這樣的,我沒有辦法。”
“你等我們從醫院回來好不好?”
03.
我僵硬地扯起嘴角。
“如果我說我不同意呢?”
話音剛落,陸衍就擰起眉。
沈沁推搡着,眼角淌下淚水:“我不想讓晚晚誤會,陸先生你放我下來吧,我自己去醫院也可以。”
陸衍始終緊緊箍着沈沁,不讓她有一點機會掙脫懷抱。
我走上前,拽住陸衍的衣角。
“我會陪沈沁去醫院,你可以不可以別去了?”
“我不想因爲這件事,讓我們之間產生隔閡。”
我的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我只是想求證,和陸衍結婚這些天,他不可能一點都沒有感情。
陸衍垂眸看我,語氣不帶一點溫度。
“我說過了,沈沁現在傷得很重,我不陪她去誰陪她去?”
“在這種關頭,你能不能不要添亂了。”
“現在最重要的是沈沁的手!你能不能不要再無理取鬧了?”
衣角從我手中抽離。
我深吸一口氣忍住顫抖的聲音問道:“那我問你,三個月前沈沁的母親真的病了嗎?還是你們在騙我!”
那時,我無意間撞見沈沁和陸衍親昵地靠在一起。
我心有疑惑,決定看看情況。
但很快,沈沁和陸衍就拉開了距離。
她生疏客氣道:“謝謝你陸先生,但還是不要告訴晚晚我母親的狀況。”
沈沁說了許多,在注意到我的存在後。
她抹去眼角的淚水,抱着我道:“晚晚,你不要誤會,是陸先生出差回來正好撞見我。”
“因爲我在醫院沒有人脈,是陸先生幫我的,否則我母親也住不上最好的病房。”
沈沁哭得很傷心,我的心裏卻漸漸生出愧疚。
我不該這麼懷疑我的好朋友和愛人。
就在我提出想要去醫院看看阿姨時,沈沁卻拒絕了。
陸衍也攔住我,將我抱在懷裏。
“晚晚,這裏一切有我,你還不放心嗎?”
“況且你剛忙完咱媽的事情,這些你不要再惦念了。”
現在想想,他們的演技是多麼的拙劣。
半晌後沈沁哭着道:“晚晚當時我母親的檢查結果你都看過了呀,爲什麼覺得我在騙你?”
“還是你覺得我喜歡上了陸衍要和你搶人?”
陸衍擰眉表情十分難看:“周晚你簡直是不可理喻太讓我失望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抱着沈沁離開。
我怔然地看着陸衍離去的身影。
這次博弈我輸得徹徹底底。
04.
替陸衍送走朋友後,我蜷縮在沙發的一角。
手機響起一道提示音。
是沈沁的道歉。
我將手機反扣。
我的額角不斷沁出冷汗,眼前出現一陣眩暈。
我想起沈沁前些天摔碎了我母親留給我的古董花瓶。
她滿心不在乎道:“晚晚對不起,我再叫人給你定做一個好不好?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當時陸衍就在旁邊,默許了她的所有行爲。
現在想來,他們是在一步步清除我身邊的舊物,包括回憶。
時至今,我的愛人和朋友卻爲我編織了一場最大的謊言。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我撥打了救護車。
再次醒來後,我已經躺在了醫院的病床上。
護士記錄着我的病情。
“你的家屬呢?”
我的聲音發澀:“我一個人,沒有家屬。”
護士嘆了口氣,將注意事項和繳費明細說了一遍。
“一會可能需要你去辦住院手續,等這瓶輸完吧。”
我點點頭。
我拿出手機,屏幕淨,沒有陸衍的未接來電,也沒有沈沁的後續解釋。
忽然我想起了什麼,鬼使神差地打開雲端備份,輸入沈沁的生。
這是她堅持要我設置的好友專屬密碼。
裏面靜靜躺着一段錄音,期是我母親葬禮那天。
我的心驟然一縮。
先是沈沁帶着哭腔的聲音:“阿衍,我好怕,周晚媽媽去世了,她會不會發現我們。”
接着是陸衍低沉的安撫:“別怕,她那麼信任你。再等等,三年很快過去,周家的資源到手,我就離婚娶你。”
“我已經托人給你買好了房,過幾天我們就不用這麼東躲西藏了。”
沈沁發出曖昧的喘息聲,片刻後問道:“那你腰上那個紋身,是爲了我嗎?”
陸衍輕笑:“當然,永遠都是。”
錄音到此爲止。
我渾身冰冷,原來葬禮那天所謂的巧合,是他們精心策劃的遠離。
而我竟爲此愧疚了那麼久。
半晌後醫院走廊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阿衍我的手真的好痛,我還是很害怕。”
陸衍神情溫柔地將沈沁攬進懷裏。
“有我在你身邊,別怕。”
我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將針頭拔掉,快步跟了上去。
針頭被粗暴地拔出,沁出的血珠在蒼白的皮膚上格外醒目。
但我感覺不到。
陸衍攬着沈沁走進急診室裏。
我在門口聽到陸衍說:“這是我愛人。”
我絞着一雙手,眼前變得模糊。
一滴眼淚落了下來。
面對醫生的詢問,陸衍面面俱到。
接下來的對話,我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
病房門被推開,陸衍和沈沁一同出現。
沈沁手上纏着厚厚的紗布,陸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看到我,陸衍眉頭微蹙:“你怎麼在醫院?胃病又犯了?怎麼不打電話給我?”
面對責備的語氣我嗤笑一聲。
我語氣平靜,極力克制:“離婚協議書我已經擬好了。”
“陸衍,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