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鄰居大媽提前一個月囤積年貨。
在樓梯間掛了二百斤臘肉臘腸，嚴重影響了我的生活。
我勸她換個地方放，可她卻翻了個白眼：
“公攤區域，我想用就用，你少管閒事。”
我沒辦法，只好叫人來清走。
可第二天，四個盛滿垃圾的巨大垃圾袋就堵住了我的門口。
這次，我什麼都沒說。
只是聯系物業申請裝修，把門口區域用圍擋全圍了起來，一個月沒拆。
一個月後，整棟樓的住戶都接連給我打電話。
“小陳，李大媽已經手寫了五千字道歉書，求你趕緊把圍擋挪開吧！”
1
物業的人捏着鼻子一趟趟往下拉臘肉。
獨屬於壞肉的腐臭味浸透了樓道，數不清的蒼蠅圍着臘肉瘋狂亂飛。
李大媽聽見動靜，拉開門沖着物業工作人員怒吼：
“你們這是偷東西！趕緊給我放下！”
工作人員一臉無奈：
“大媽，您這臘肉都臭了，引來這麼多蒼蠅，鄰居都投訴你好多次了。”
李大媽轉頭就開始砸我家門，尖銳的罵聲透過防盜門傳進我耳朵裏。
我沒出門和她對峙，只是安靜地戴上耳機。
我們小區的公攤區域比較小，有素質好交流的鄰居最多只會在公攤區域暫時放置較小的東西。
可自從李大媽租了隔壁的房子。
快遞、垃圾以及現在的爛肉全部堆在我家門口，我好聲好氣和她商量只會換來她的叱罵，只好一次又一次向物業投訴。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終於安靜下來。
又緩了一陣，我才推開房門。
可剛推開道縫，一股比爛肉味更令人作嘔的酸腐味瞬間涌入我的鼻腔。
我下意識嘔兩聲，繼續推門想看看這是怎麼回事。
可推開一半後又感覺到了熟悉的阻力。
我憋住氣，直接從半開的門中擠出去。
剛出門，就對上李大媽陰沉到極致的視線，還有四個盛滿腐臭垃圾的巨大黑色塑料袋。
她雙臂環繞抱在前，滿是褶子的臉上擠出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小陳啊，你怎麼總跟我一個老人家過不去呢？”
說着，她還踢了一腳垃圾袋，眼看着我被酸臭味嗆得喘不過氣。
我緩了一陣才稍微適應，冷下聲音和她理論。
“李大媽，那些爛肉您堆在自己家就算了，可堆在樓道，臭味都飄到我家去了！已經影響了我的生活，我當然要投訴！”
“還有這堆垃圾，麻煩你趕緊清走，不然我還是會投訴的。”
李大媽眼睛渾濁，但眼神中駭人的精光瞬間迸發。
“小陳，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門口可是公攤區域呀，你自己不用，憑什麼還不讓我用？本來臘肉做好我還想分給你點，結果你竟然這麼做！呸！”
一口濃痰被她用力啐在我腳底下。
“這些垃圾，想讓我清走也行，但你得賠償我的肉錢和精神損失費，並保證以後再也不手我合理利用公攤區域！”
她伸出五手指：“五萬。”
獅子大開口。
我扯了下嘴角，原本涌上頭頂的怒火竟然詭異的消失了。
對於這種把自私當成理所當然的人，爭辯只會讓她更來勁。
我摘下耳機，露出一個無懈可擊的微笑。
“李大媽，你說的對，公攤區域確實得合理利用。”
她愣了一下，下意識皺起眉，用狐疑的目光上下掃視我。
顯然是沒想到我竟然會這麼快認輸。
她小心試探：“那你現在把五萬塊錢轉給我，正好我孫子要來，我得帶他買好吃的去。”
我佯裝遲疑：“我沒這麼多錢，出門取現金給您行嗎？”
李大媽見我不像作假，伸手將擋住我家門的垃圾拽向一旁，壓着激動催促：
“我就給你一個上午的時間，你快點啊！”
我笑着：“好的，我回來就把錢給您。”
走進電梯，電梯門牢牢關緊時，我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我直奔物業，要了一份裝修申請表籤字，聯系裝修隊上門，拜托他們用圍擋將門口圍住。
緊接着我點開外賣軟件，訂了十斤蘋果，五斤橙子還有三十斤香蕉，備注：送貨上門，放在門口公共區域，不用敲門。
最後，我訂了爲期一個月的酒店。
李大媽不是喜歡囤積那些臭味濃重的東西嗎？那我就幫她囤滿樓道。
李大媽要堅持住啊，千萬不要半路認輸。
2
五星酒店的房間常年燃着香薰。
清淡果香沁人心脾，比樓道裏那股腥臭爛肉味舒服千倍萬倍。
我躺在沙發上剝開橘子，酸甜香氣彌漫，愜意地眯起眼睛。
和我的愜意截然相反的，是監控畫面中暴跳如雷的李大媽。
她正牽着孫子的手，站在被圍擋占了大半的樓梯間破口大罵。
“臭丫頭，竟然敢騙我，還弄來圍擋擋住門口，以爲這麼做我就沒有辦法整治你了嗎？”
她罵罵咧咧踹了圍擋幾腳。
裝修公司的人辦事牢靠，圍擋分毫未動。
李大媽咬牙切齒，四處搜尋着什麼東西，想要破開圍擋。
就在這時，站在他身旁的小孫子驚呼一聲，指着他面前的洞：
“，這裏面有好吃的！”
“有香蕉和蘋果！我要吃，我要吃！”
小男孩饞得流口水，瘋狂拍打圍擋鬧着要吃。
李大媽彎下腰，看見那個比拳頭大一點的洞口時怪異地笑出聲來。
“賤丫頭，擋還不擋嚴實了，留個洞在這裏，可別怪我不客氣了！”
說完，她一把扒下男孩的褲子，將他半抱起來。
“小勇，快尿尿，尿完了帶你買好吃的去！”
聽見吃的，男孩眼睛都亮了，憋紫了臉才傳出一點譁譁水聲。
李大媽哼着歌給男孩提好褲子，剛準備走，又忽然想起些什麼回了頭。
她快步回屋，從屋裏拎出兩個滿到幾乎溢出來的垃圾袋，一股腦將垃圾全部從洞口中倒進圍擋中。
她拍拍手，語氣刻薄：“呸，小賤丫頭，我就不信惡心不死你！”
做完這一切，她帶着孫子去了超市。
路上逢人就大罵我是個賤人，不合理占用公共區域，害她東西都沒地方放。
物業的小劉將這些話聽進耳中，發消息給我打抱不平。
“李大媽慣會顛倒黑白！明明是她先往樓梯間放爛肉的！現在竟然有臉和鄰居們罵你。”
我沒有說什麼，只是提醒小劉。
“估計李大媽過些天要找物業麻煩，你們注意點。”
時間才過去一天，我買的那些水果，還得等幾天才會發揮作用。
最精彩的，還在後面。
3
住酒店這些天，我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愜意。
時不時出門逛逛街，和朋友們聚一聚。
他們偶爾問起，我爲什麼住酒店，不回家。
我就將監控視頻擺在他們面前。
這天，我再次打開監控給朋友看，裏面的畫面險些沒把我惡心吐。
李大媽手裏拎着裝有褐色排泄物的塑料袋，毫不猶豫塞進圍擋的洞口中。
我臉色瞬間難看，胃中一陣翻江倒海。
第一次控制不住情緒，直接在業主群裏@李大媽。
【你惡不惡心，竟然往別人家門口扔排泄物！】
其他鄰居們發來一連串問號。
【也太沒素質了吧？】
【物業能不能管管？】
李大媽也瞬間冒出來。
【什麼沒素質？真正沒素質的人是你吧@902業主陳沫沫。】
【大家夥都不知道這個陳沫沫有多過分，我一個老太太出行不便，就喜歡多買點東西囤起來方便取用。】
【可這個陳沫沫，竟然叫人直接把我的東西都扔了，拒不賠償就算了，竟然還將公共區域圈進了自己家！】
說着，幾張被圍擋擋的嚴嚴實實的照片出現在屏幕上。
這下，不明所以的鄰居們將矛頭轉向我。
【@902業主陳沫沫，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怎麼能將公共區域占爲己有呢？】
【快跟李大媽道歉，她一個老太太獨居，囤點東西也可以理解。】
我看着這些不分青紅皂白就幫李大媽說話的人，冷笑一聲。
直接將裝修申請書的照片截圖甩了出去。
物業的小劉也在群裏說話。
【902業主並沒有將公共區域據爲己有，只是正常裝修圍擋，擔心損壞公共區域而已。】
【@901李大媽，大媽，您也體諒一下。】
李大媽沒有再在群裏說話。
只是她的行爲更加變本加厲。
懶得下樓扔的垃圾，就直接扔進圍擋裏。
孫子吃剩的剩菜剩飯，也一股腦倒進去。
李大媽最開始真的只是想惡心我，可到了現在，已經習慣將那個圍擋洞口當成了垃圾桶。
有什麼東西，隨手就能丟進去。
朋友看着監控，臉色古怪，想吐又吐不出來。
“沫沫，這你也能忍？”
我看着監控視頻，臉上也溢滿了嫌惡。
只不過，先忍不下去的，應該不會是我。
我算了算時間，已經過去了十幾天，我買的那些水果也應該發揮作用了。
好戲，即將拉開帷幕。
4
天氣冷，味道彌漫的速度也變得慢起來。
不過隨着李大媽往圍擋裏塞得垃圾越來越多，味道也逐漸遮掩不住。
業主群裏忽然有零星幾個業主發出疑問。
【鄰居們有沒有覺得樓道裏有股味道？】
【好像有一點，又好像沒有，若隱若現的。】
【沒有聞到啊，是不是你們家裏有什麼東西忘記扔了？】
我看着這幾條消息，笑了。
說聞到味道的，是我樓上的鄰居。
按照這個程度，他們應該很快就能找上李大媽了。
就在這時，李大媽也察覺出來不對了。
畢竟水果和垃圾一起腐爛發臭的味道，她首當其沖受害。
她直接沖到物業大鬧。
“你們趕緊把隔壁那破圍擋拆了！我家都臭死了！”
“那個小賤人到底往裏面放了什麼？怎麼能那麼臭？”
“我給你們一個小時，趕緊把圍擋拆了，不然我就拆了你們物業！”
物業的小劉嘴上答應，轉頭就給我打來電話問我怎麼辦。
畢竟物業在沒有業主的允許下，是不能隨意拆除業主留下的東西的。
我的答案當然是不拆。
李大媽鬧了幾次後無果，之後發了狠，變本加厲。
半夜直接將單元門口的廢品垃圾全部往樓上拉。
回家的鄰居看見這一幕，直接攔住李大媽，語氣嚴肅：
“大媽，你什麼？爲什麼要把垃圾桶拉到樓上？”
李大媽這個人從骨子裏就刻薄，又愛倚老賣老。
見有人攔她，她陰沉着臉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你管我什麼？垃圾桶又不是你家的！趕緊滾，不然我把垃圾全都倒你門口！”
鄰居被氣得臉色漲紅，咒罵一句就轉身離開。
時間一點點流逝。
香蕉蘋果橙子已經腐爛。
夾雜着各種垃圾的腐臭味順着空氣漸漸彌漫整棟樓。
最開始開窗還能緩解。
可漸漸的，開窗都不管用。
過度腐爛的垃圾開始散發氨氣，有毒物質宛如跗骨之蛆緩緩蔓延，附着到挨家挨戶。
樓上樓下的鄰居深受其害。
在一天夜裏，救護車的聲音劃破夜空。
一個幼小的孩子被拉到車上，聽說是輕微中毒。
而李大媽卻像看熱鬧一樣站在人群中，冷嘲熱諷：
“這孩子體質這麼弱？不就是臭了點，至於中毒嗎？”
她毫無悔改之心，丟垃圾的動作一如往昔。
衆人的怒火匯聚到一起，在一個平靜的下午驟然爆發。
樓下的張大哥拿着錘子狠狠砸開圍擋。
衆人看見圍擋裏的情形臉色大變。
現在，我這個受害人應該登場了。
5
“我的天啊，怎麼會這樣？”
鄰居們齊齊捂住鼻子，幾個對氣味敏感的人直接扶着牆吐起來。
我看着屏幕，臉色也不好看。
垃圾散落一地，蟑螂和蛆蟲不斷攀爬蠕動着。
味道已經不止是刺鼻，甚至已經開始辣眼睛。
張大哥臉色發紫，雙手緊握成拳，氣得顫抖。
“怎麼回事？到底是誰這麼沒素質？”
他咬着牙，膛不斷起伏。
樓上的鄰居反應快。
“我記得902的沫沫說看見隔壁李大媽往圍擋裏扔東西......”
“難不成這些是李大媽扔的？”
張大哥也想起有這麼回事，轉身砸響了901李大媽的家門。
李大媽正在午睡，聽見動靜一臉不耐地拉開家門。
“砸什麼砸什麼？嚇得我犯了心髒病你賠得起嗎？”
她冷着臉，狠狠瞪了張大哥一眼：
“你是不是有病？信不信我向物業投訴你！”
張大哥可不是善茬，眼裏本就沒有尊老愛幼那一套。
他直接伸手將李大媽拽出門口。
李大媽歪鼻子咧嘴，吱哇亂叫：
“王八蛋，你竟然敢拽我？信不信我報警讓警察把你抓起來？”
“趕緊放開我，要不我跟你沒完！”
張大哥臉色鐵青，直接用力向上扯了把李大媽的領子。
圓領毛衣狠狠勒住李大媽，將她沒喊出來的話直接勒回嗓子裏。
“現在能閉嘴了嗎？”
張大哥壓着怒火，說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話。
緊接着，他將李大媽狠狠推到腐爛的垃圾前。
“說，這是不是你扔的！”
李大媽被這聲音狠狠嚇了一跳，直接腿軟倒在了地上。
到了這時候她才看清局面。
鄰居們已經將這裏團團圍住，虎視眈眈盯着她。
她跌坐在地上，慌得眼睛亂轉。
張大哥實在不耐煩，壓低身子揪住她的衣領：
“我不想跟你多說廢話，這些東西是不是你扔的！趕緊說！”
李大媽大聲尖叫：“怎麼可能是我？我是和902的陳沫沫有點矛盾，但她這裏都圍起來了，我怎麼可能扔這麼多垃圾進去？”
“肯定是她自己弄得！跟我沒關系！”
就在這時，物業的人接到投訴，終於趕到。
他們看見這一幕，臉色瞬間白了。
“天啊，這麼多垃圾......”
“腐爛成這個程度說明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說不定味道已經滲透地板，這一片的地板都要進行更換......包括902業主家的門也要更換，粗略估計也要十幾萬。”
十幾萬。
李大媽的臉色煞白。
她本沒想到，只是隨手扔了點垃圾，竟然會牽扯到幾十萬。
她急得眼睛亂轉，滿心想着自己不能背上十幾萬的債務。
這時張大哥和樓上的鄰居一起開口。
“十幾萬哪夠？”
“我們兩家的孩子去醫院檢查，已經輕微氨氣中毒了！這損失誰來賠償？”
“你們最好趕緊把罪魁禍首找出來，讓她賠償我們兩家醫藥費！”
李大媽的臉色更白了。
她顫着身子，一個勁地想往屋裏鑽。
可張大哥手疾眼快，直接用身子擋住了李大媽家門口。
他眯着眼，語氣低沉危險。
“你跑什麼？難不成真是你？”
“怎麼可能！”
李大媽尖叫否認，一股腦將所有事情全部推到我身上。
“都是陳沫沫那個賤人！她離開前用圍擋將這裏圍住，還買了好多蘋果香蕉橙子，亂七八糟的水果扔進去！”
她指着角落。
衆人轉移目光。
果不其然就見到了已經腐爛到看不清原本樣貌的水果。
我看着這一幕，緩緩勾起了嘴角。
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