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一點，京海市。
蘇起騎着折疊電動車，在CBD的寫字樓間穿梭。
手機支架上，代駕軟件的界面亮着微光。
訂單目的地：Le Ciel。
這地兒蘇起有些印象，米其林三星，以前在美食雜志上看過。
人均消費能抵他現在一個月的房租，主打一個“不求最好吃，但求最裝”。
他面無表情地擰動電門，五分鍾後，一個漂移穩穩停在餐廳門口的泊車位旁。
巨大的落地窗內，一個穿着炭灰色高定西裝的男人，正紳士地幫身邊的女伴拉開椅子。
金絲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看着斯文，實則敗類。
謝清商。
他曾經的老板，京海科技圈的新貴。
至於那個穿着香奈兒當季新款、妝容精致的女人——江晚。
相戀五年，三個月前剛給他發了“好人卡”的前女友。
手機震動，提示音刺破夜色：“顧客已在門口等候。”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靜靜趴在車位裏。
謝清商牽着江晚走出來，臉上掛着那種成功人士特有的矜持微笑。
直到他看見穿着藍色馬甲、戴着藍色頭盔的蘇起。
那笑容瞬間變了味兒，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
“喲，這不是小蘇嗎？”謝清商的聲音不大，卻正好能讓周圍那一圈泊車小弟聽見，“這麼巧？跑代駕體驗生活？”
江晚挽着謝清商的手猛地僵住，下意識想抽回來，卻被對方夾得更緊。
她低着頭，不敢看那個男人。
“清商……要不，換一個吧。”她聲音細得像蚊子哼。
“換什麼？”謝清商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玩味地盯着蘇起，“老熟人接單，那是緣分。再說了，咱們換人，不是擋了小蘇的財路嗎？”
江晚咬了咬嘴唇，沒敢再吱聲，只是飛快地瞥了蘇起一眼，眼神裏全是那種廉價的歉意。
“呵。”
蘇起冷笑一聲。
江晚這個女人很聰明，她知道在什麼樣的男人面前，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謝清商隨手將車鑰匙拋過來，動作像是在打發叫花子。
蘇起單手接住，“老謝，換車了？”
說着，他熟練地繞車一周，給車身錄了個視頻。
然後打開後備箱，把自己那輛小電動塞了進去。
“公司這季度財報好看，資方非要給錢，攔都攔不住。”謝清商凡爾賽了一把，拉開車門，護着江晚坐進後排。
“恭喜啊。”蘇起坐進駕駛室，調整座椅，點火。
“同喜同喜，也恭喜你找到了……嗯，更有前途的新賽道！”謝清商爽朗大笑，“這樣，看在老同事面子上，這單我額外給你加20塊小費，買包煙抽！”
“我謝謝你八輩祖宗。”蘇起脫口而出。
“你說什麼？”
“我說謝謝老板，祝老板全家身體健康！”
蘇起一腳油門，邁巴赫滑入車流。
後視鏡裏，京海的夜景飛速倒退。
蘇起握着方向盤，腦子裏卻像過電影一樣閃過這三個月的狗血劇情。
三個月前，蘇起被公司開了。
並且在謝清商蓄意陷害下，不僅N+1的賠償沒拿到，還被競業協議限制就業。
當初技術的股份，則全部被公司無條件回收。
一腔熱血，喂了狗。
失業以後，前女友江晚提出分手，目前，謝清商正在全力追求中。
蘇起默不作聲地開着車，心中暗罵，謝禿子，你是真不挑食，就喜歡二手的？
“小蘇啊，聽說你把房子賣了？”謝清商的語氣裏帶着幸災樂禍，“小晚，他那房子當時多少錢買的來着？”
“好像首付80萬，貸款180萬吧，還沒算利息……”江晚語氣顯得有些不確定，“當時2萬6左右一平買的。”
“哎呦呦，好家夥！”謝清商換了一副惋惜的嘴臉，“現在那邊的房價好像也就1萬5左右了吧？這可真是虧了不少錢！”
蘇起冷笑一聲，“閉嘴吧！”
“老謝，你再多說一個字，信不信我一腳直接悶出去？”
“咱們一車三命，我正好還有個伴兒！”
“哈哈，小蘇，咱別拿生命開玩笑！”謝清商皮笑肉不笑，身體卻誠實地往後縮了縮。
“試試！？”蘇起轉頭看他，作勢欲踩油門。
“別，你看你，又急……”謝清商趕忙擺了擺手，“我不說了，還不行嗎？”
沒錯，這套在房價最高時入手的房子，蘇起賣了。
就算是貸款賣房，如今倒欠銀行30萬，他也賣。
及時止損，總比爛在手裏強。
“別……”
後座突然傳來一陣曖昧的動靜。
蘇起抬頭看了一眼內後視鏡。
好家夥，謝清商的手正搭在江晚的腿上，摩挲着。
而江晚，則伸手按住他的手，狀似抗拒着。
把代駕當空氣是吧？
蘇起眼神一冷，看準前方一個紅燈，猛地一腳刹車踩死！
“吱——！”
巨大的慣性讓後座兩人瞬間人仰馬翻，謝清商那梳得一絲不苟的頭發突然移位，露出一大片光亮的頭皮。
一顆新鮮的滷蛋，在昏暗的車廂裏格外刺眼。
“蘇起！你會不會開車？！”謝清商氣急敗壞地扶正假發，臉漲成了豬肝色。
“哎喲老謝，你這不到四十，怎麼就‘絕頂’聰明了？”蘇起語氣誇張，陰陽怪氣道，“是不是平時缺德事多了，遭了？”
“你他媽……”謝清商剛想發作，似乎想到了什麼，硬生生把髒話咽了回去。
蘇起掃了一眼後邊眼神躲閃的江晚，心裏暗罵一句：裝尼瑪呢。
先將江晚送回了她的家。
二十分鍾後，車穩穩停進地庫，這裏是謝清商住的小區，紫金山莊。
蘇起下車，從後備箱取出小電動，騎上去剛走兩步，又像想起了什麼，調頭回來。
他來到謝清商身邊。
“什麼？”謝清商沒好氣地看着他。
“老謝，友情提示，假發還是歪的，左邊高右邊低。”
“滾！”
“好嘞，禿頭佬！”
在謝清商人的目光中，蘇起騎着小電動，哼着小曲兒施施然離開。
看着蘇起的背影消失在地庫轉角，謝清商深吸一口氣。
他冷笑一聲，坐進駕駛位，掛上倒擋，猛踩油門！
“嘭！”
一聲悶響，價值幾百萬的邁巴赫屁股狠狠撞在了牆面上，尾燈碎了一地。
謝清商面無表情地清空了近七天的行車記錄儀，然後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張經理嗎？我是謝清商。把今晚A區地庫這半小時的監控刪了，懂我意思吧？”
掛斷後，他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喂，王老弟，上次跟你說那事兒，可以辦了。車已經撞了，代駕跑了。嗯，對，往死裏整。”
放下電話，謝清商對着後視鏡理了理假發，點燃一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陰毒如蛇。
“鹹魚想翻身？做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