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起出了小區，停在路邊，點了煙，然後正了正藏在口處的大疆。
“唉，這年頭，做代駕不錄個視頻，容易被狗咬啊。”
將煙頭丟進垃圾桶，他騎着電動車拐上了皇後大街。
這裏是京海夜生活的中心，燈紅酒綠。
一個星期前，他有了個代駕就能變強的系統。
“新手任務：完成30次代駕，獎勵50萬元。”
然後，他注冊了個代駕軟件，開始了全職代駕。
新入行，他的效率不算高。
“新手任務進度：29/30。”
還差一次，他就能獲得50萬。
到時，貸款一還，渾身輕鬆。
剛才謝清商那顆滷蛋帶來的惡心感還沒散去，手機屏幕再次亮起。
“叮！您有新的代駕訂單，距離800米。”
電話隨之進來，“喂，代駕嗎？”
“嗯，我是。”
“阿斯頓馬丁，開過嗎？”
蘇起心中一動，這玩意沒開過啊。
不過，什麼車不一樣。
爲了完成訂單，拼了。
“開過！”
“好，車在‘夜色’停車場，你先過去，我們隨後就到。”
他騎着小電動，順着導航，來到了一家名爲“夜色”的頂級夜總會。
一輛啞光灰的阿斯頓·馬丁Vantage正趴在VIP車位上，流線型的車身在夜色下泛着幽冷的光澤。
“真帥。”
蘇起站在車旁，並沒有急着上前。
他淡定地掏出手機，打開搜索框，輸入：“阿斯頓·馬丁Vantage啓動教程及掛擋圖解”。
幾秒鍾後，他收起手機。
“噠噠噠。”
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伴隨着濃烈的香水味飄來。
蘇起抬頭，視線裏闖入兩個人。
左邊是一個穿着T恤短裙、染着粉色雙馬尾的女孩。
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妝容很濃，眼神迷離，走路像是踩在棉花上，整個人掛在右邊男人的身上。
右邊的男人……或者說，男士。
穿着剪裁考究的英倫馬甲，長得很俊俏，正一臉焦急地扶着女孩。
“哎喲，我的小祖宗，你慢點兒！”男人的聲音很中性，動作有些娘娘腔。
兩人看到站在車旁、身姿挺拔的蘇起，明顯愣了一下。
蘇起其實長得不賴，跟讀者老爺一樣帥。
如今，經歷過大起大落，身上更是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
“哇哦。”粉毛女孩打了個酒嗝，醉眼朦朧地指着蘇起，“這代駕大叔……還挺帥。”
蘇起臉一黑，你才是大叔，你全家都是大叔。
那個娘娘腔也上下打量了蘇起兩眼，眼神亮了亮，隨即恢復了職業性的禮貌：“師傅，您接的單？”
“嗯，是我。”蘇起點頭，晃了晃手機界面。
娘娘腔笑了笑，扶着女孩往副駕走，“麻煩您給她安全送到家，地址導航裏有。我就不跟着過去了，還有局兒。”
“不要！我不回家！”
粉毛女孩突然掙扎起來，一把推開娘娘腔，“我……沒醉！”
“好好好，沒醉，您是千杯不醉。”娘娘腔顯然習慣了這位祖宗的脾氣，又扶住了粉毛女孩，將她塞進了副駕。
而後，沖蘇起無奈地擠了擠眼，“師傅，多擔待。”
蘇起拉開駕駛位的車門，坐進去。
低矮的坐姿，包裹感極強的賽車座椅，眼前是戰鬥機艙般的儀表盤。
這就是金錢的味道。
“大叔，咱們加個微信。”娘娘腔趴在車窗邊，掏出手機，“送到地方，麻煩您拍個照告訴我一聲，不然我不放心。”
蘇起掃碼，通過。
對方昵稱叫“羅嵐”。
“走了。”
蘇起按下中控台中央那個水晶般的啓動按鈕。
“轟——！”
V8雙渦輪增壓引擎瞬間蘇醒，低沉的咆哮聲在夜色中炸開，聲浪渾厚得像是在人心尖上擂鼓。
蘇起輕點油門，熟練地按下D擋按鈕（這車的換擋是按鍵式的）。
並沒有想象中的頓挫，車身如同一條遊魚，絲滑地滑入主路。
車廂內，氛圍燈曖昧。
粉毛女孩一上車就安靜了，歪着頭靠在車窗上，呼吸漸漸均勻。
蘇起目視前方，雙手穩穩地掌控着方向盤。
這車確實好開，動力隨叫隨到，轉向精準得像是在切豆腐。
半小時後。
阿斯頓·馬丁穩穩停進瀚海1號的一棟獨棟別墅車庫。
瀚海1號是京海最頂級的富人區之一，比紫金山莊還要高一個檔次。
“到了。”
蘇起解開安全帶，轉頭看向副駕。
粉毛女孩睡得正香，口水都快流到那昂貴的真皮座椅上了。
“美女，醒醒。”蘇起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沒反應。
“女士？到家了。”蘇起加大了力度。
女孩皺了皺眉，嘟囔了一句夢話，翻個身繼續睡。
蘇起嘆了口氣。
代駕最怕遇到這種喝多了的“死豬”型客戶。
他下車，繞到副駕，拉開車門。
“下車了。”
冷風灌進去，粉毛女孩終於有了動靜。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蘇起那張冷臉，突然咧嘴一笑。
“嘿嘿……帥大叔。”
“下車。”蘇起言簡意賅。
“我不！”
女孩突然耍起了酒瘋，雙手死死抱住安全帶，“我不回家！誰讓你送我回來的！”
蘇起看了看表。
零點五十分。
“不下車我就報警了。”蘇起語氣平淡。
“你報啊！”女孩突然來了勁，瞪着大眼睛，“警察叔叔來了我就說你非禮我！”
蘇起：“……”
“你想怎麼樣？”蘇起耐着性子問。
女孩眼珠子轉了轉，突然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
“你叫我一聲媽媽，我就下車！”
蘇起：“……”
女孩看着他表情，從隨身的小包裏掏出一疊粉紅色的鈔票，大概有兩三千，隨手抽了兩張。
女孩晃着手裏的兩百塊錢，“你叫我一聲‘媽媽’，這錢就給你。”
蘇起愣住了。
空氣凝固了三秒。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人類迷惑行爲？
蘇起看着那兩張紅彤彤的鈔票，眼神清澈得像個大學生。
“媽媽。”
蘇起聲音洪亮，字正腔圓，飽含深情。
粉毛女孩傻了。
她本來只是想戲弄一下這個看起來挺高冷的大叔，沒想到對方滑跪得如此絲滑。
“你……”女孩張大了嘴巴，酒都醒了一半。
“錢。”蘇起伸出手，掌心向上，理直氣壯。
“哈哈哈哈！”
女孩突然爆發出杠鈴般的笑聲，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她把兩百塊錢拍在蘇起手裏，一邊笑一邊解開安全帶。
“你真好玩！”
她踉踉蹌蹌地鑽出車門，扶着牆，沖蘇起揮了揮手，“走吧，好大兒，媽媽回家睡覺了！”
蘇起面無表情地把錢揣進兜裏。
蚊子再小也是肉，兩百塊，夠充好幾次電了。
他拿出手機，對着女孩進門的背影拍了張照，發給那個“羅嵐”。
蘇起：已送達。
羅嵐：收到，謝謝。
做完這一切，他騎上自己的小電動，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