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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照常上班。
剛到公司樓下,就看到我的停車位上,赫然停着一輛嶄新的寶馬5系。
我的那輛破電瓶車,被粗暴地推到了牆角,車把上還掛着昨晚沒吃完的半個油膩的打包盒。
李傑靠在車門上,正和幾個女同事吹噓着他的新車。
看到我,他揚了揚下巴,語氣輕佻。
“哎,林默,你那破車擋我道了,我幫你挪了挪,不用謝。”
周圍傳來一陣哄笑。
我沒理他,徑直走進電梯。
辦公室裏,氣氛有些詭異。
同事們看到我,眼神躲閃,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我剛在工位坐下,李傑就端着個空杯子走了過來,往我桌上一放。
“林默,去,給我沖杯咖啡,要手磨的,不加糖。”
他頤指氣使,仿佛在命令一個下人。
“新人不懂流程,你作爲前輩,帶帶他嘛。”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着他。
“我的工作職責裏,沒有這一條。”
這是我進公司三年來,第一次公開忤逆。
辦公室裏瞬間安靜下來。
李傑的臉氣得通紅,他沒想到我敢拒絕。
“你什麼意思?讓你沖杯咖啡怎麼了?擺譜給誰看呢!”他惱羞成怒。
“沒什麼意思,”我站起身,目光平靜,“我的時間,只用來處理技術問題,而不是端茶倒水。”
說完,我直接走向了王總的辦公室。
王總顯然已經知道了外面的事,他靠在老板椅上,臉色陰沉。
“林默,你現在翅膀硬了是吧?”
我沒說話。
他開始了他那套嫺熟的PUA。
“年輕人,不要太計較物質,格局要大一點!”
“公司給了你平台,培養了你,你要懂得感恩,不要有點成績就飄了。”
“年會那輛車,是對你艱苦奮鬥精神的肯定!寶馬給小傑,那是對新人的激勵!你怎麼就不懂我的良苦用心呢?”
我靜靜地聽着,像在聽一個蹩腳的笑話。
表面上,我點頭稱是,態度恭敬。
“王總,您說得對,是我格局小了。”
內心,毫無波瀾,只是在默默盤算着合同到期的最後期。
還有七天。
從王總辦公室出來,我回到工位,戴上耳機,隔絕了所有噪音。
我開始整理資料。
所有的核心代碼、框架設計、客戶的真實需求、那些隱藏在代碼注釋裏的特殊維護方案、所有關鍵聯系人的私人電話和微信......
我將它們分門別類,全部加密,備份到了我的個人雲盤。
然後,我打開公司的管理系統,開始爲他們制作一份“完美”的交接文檔。
流程清晰,數據齊全,每一個步驟都寫得明明白白。
但所有那些“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關鍵經驗,所有那些處理突發狀況的“潛規則”,全都被我悄無聲息地抹去了。
這是一份足以讓任何一個外行都覺得無懈可擊,但卻會讓任何一個內行都陷入絕境的文檔。
午休時,我獨自一人坐在樓下的咖啡館。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獵頭的信息,敲定了下周的幾個面試時間。
緊接着,周總也發來一條信息。
“時機成熟了,隨時找我。”
我看着窗外,天色陰沉。
我回復:“周總,多謝。快了。”
下班前,我拿出那輛破電瓶車的鑰匙,和我的工牌,一起放進一個快遞文件袋裏。
當着全辦公室人的面,我叫來了一個快遞員。
“寄這個,同城加急。”
快遞員接過文件袋,看了一眼地址。
“飛馳科技,王總親啓?”
我點點頭:“對,王總親啓。”
整個辦公室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震驚,不解,還有一絲幸災樂禍。
我沒有理會他們,拎起包,準時下班。
走出公司大門的那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最後的體面,我已經給了。
接下來的,是無聲的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