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黑沉沉的烏雲像浸透了墨汁的破棉絮,死死壓在天海市上空。豆大的雨點砸在柏油路上,濺起一片片淒冷的水霧。
城西,一片低矮破敗的平房區在暴雨中瑟瑟發抖。
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現在巷口。
男人身材挺拔,穿着一件簡單的黑色風衣,雨水順着他的臉頰滑落,卻沖刷不掉他眼中那抹比夜色更深的寒意。
林淵。
五年前,他是燕京林家大少,卻被繼母設計奪走一切,被摯愛背叛,像條狗一樣被趕出家門,險些橫死街頭。
五年後,他是暗域戰場令人聞風喪膽的“暗夜君王”,麾下修羅殿強者如雲,掌控的財富與權勢足以讓小國震顫。
他回來了。
爲了一個承諾,更爲了……找到那個在他最落魄時,曾給過他一絲溫暖的女子,蘇清雪。
“殿主。”
陰影中,一個宛如鐵塔般的壯漢悄然出現,恭敬地半跪在地,雨水竟在靠近他身體三寸處自動滑開。他是玄武,修羅殿四大戰將之首。
“查到了?”林淵的聲音很淡,卻讓周遭雨勢都爲之一滯。
“是。”玄武低頭,聲音帶着壓抑的顫抖,“蘇小姐……五年前確實在天海市出現過,並……生下了一個女兒。”
林淵猛地攥緊拳頭,指節發白。清雪……有他的孩子?
“她們在哪?”他問,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
玄武的頭垂得更低,虎目泛紅:“屬下無能!只查到蘇小姐在生下孩子不久後便……便下落不明,疑似遭遇不測。而小主人她……她被送到了‘陽光孤兒院’,但一年前,被人……領養了。”
一股冰冷的意,毫無征兆地從林淵身上爆發開來。
方圓十米內的雨滴,瞬間定格在空中,然後“砰”地一聲,化爲更細密的水霧!
“領養?被誰?現在在哪?”林淵的聲音,冷得仿佛能凍結靈魂。
“領養人叫張桂芳,住在前面的棚戶區。”玄武咬牙,遞上一張皺巴巴的照片,“這是……我們的人暗中拍到的。”
林淵接過照片。
只看了一眼。
轟——!
仿佛九天驚雷在他腦中炸響!
照片背景是肮髒的牆角,一個瘦骨嶙峋、穿着破舊單衣的小女孩,正蜷縮在一個用破爛木板和塑料布搭成的、勉強能遮雨的窩棚裏。那甚至不能叫窩棚,更像……狗窩!
小女孩頭發枯黃,小臉髒兮兮的,但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裏,卻有着一種驚人的熟悉感——像極了蘇清雪,那眉宇間的倔強,更像極了他自己!
她懷裏緊緊抱着一只髒得快看不出顏色的兔子玩偶,眼神空洞地望着鏡頭外的某個地方,小小的身體在寒風細雨中,微微發抖。
照片邊緣,隱約能看到半截發黴的飯碗。
“這……就是他們給她‘住’的地方?”林淵的聲音很輕,輕得讓玄武渾身汗毛倒豎!
他跟隨殿主征戰五年,見過殿主面對千軍萬馬面不改色,見過殿主談笑間讓敵對勢力灰飛煙滅,卻從未見過殿主如此……如此平靜下洶涌着足以毀滅一切的怒火!
“是……收養手續看似合法,但張桂芳夫婦是這片有名的混子,領養孩子,恐怕……恐怕是爲了每月那點補助金,甚至……”玄武說不下去了。
“帶路。”
兩個字,沒有絲毫情緒。
但玄武知道,今夜,天海市注定要血流成河。
……
三分鍾後,林淵站在了一扇鏽跡斑斑的鐵皮門前。
門內傳來男人粗魯的咒罵和女人的尖笑,還夾雜着電視嘈雜的聲音。
“就這了,殿主。”玄武低聲道,眼中凶光閃爍。
林淵沒有說話,只是抬腳。
“砰!!!”
一聲巨響,那扇厚重的鐵皮門,連同門框一起,像是被炮彈擊中,直接向內爆開,扭曲着飛進屋內,砸碎了滿是油污的飯桌。
“誰?!媽的找死啊!”一個光着膀子、滿身酒氣的肥胖男人拎着酒瓶跳起來,他是王彪,張桂芳的丈夫。
旁邊一個燙着廉價卷發、穿着睡衣的瘦女人也嚇了一跳,隨即叉腰罵道:“哪個不開眼的……”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爲林淵已經走了進來。
他沒有看那一地狼藉,也沒有看那對驚怒的夫婦。他的目光,徑直落在屋子最裏面,那個陽台改造的、沒有門的狹窄隔間外。
那裏,有一個用幾塊破木板和舊毯子勉強圍起來的“小空間”。
和照片裏一模一樣。
甚至更破,更髒。地上扔着一個磕破了邊的搪瓷碗,裏面有點餿了的粥水。
而那個小小的身影,此刻正蜷縮在“狗窩”最裏面的角落,背對着外面,瘦弱的肩膀在聽到巨響時,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她甚至不敢回頭看。
“小!是不是你又惹事了?引來什麼人了?!”張桂芳率先反應過來,以爲是這小災星招來了麻煩,順手抄起牆邊的掃把,罵罵咧咧就要過去抽打。
一只冰冷、有力、宛如鐵鉗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啊!”張桂芳痛叫一聲,感覺骨頭都要碎了,抬頭對上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像是在看一堆腐爛的垃圾。
“你……你誰啊?私闖民宅!我報警了!”王彪色厲內荏地吼道,被林淵的氣勢所懾,不敢上前。
林淵甩開張桂芳,仿佛甩開一條蛆蟲。他一步步,走向那個“狗窩”。
每一步,都像踩在心髒上。
屋內的空氣,凝固得讓人窒息。
他蹲下身,盡量放緩了聲音,那是在屍山血海中都不曾有過的輕柔:
“曉曉?”
小女孩的背影猛地一僵。
過了好幾秒,她才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轉過頭。
那是一張蒼白、消瘦、布滿污漬卻依舊能看出精致輪廓的小臉。嘴唇因爲寒冷和營養不良而有些發紫。她的眼睛很大,此刻盛滿了恐懼、茫然,還有一絲本不該屬於這個年紀的麻木與警惕。
她看着林淵,這個陌生卻異常好看的叔叔,小嘴抿得緊緊的,不說話,只是把懷裏那只髒兔子抱得更緊。
林淵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揪住,擰碎!
他的女兒……他林淵和蘇清雪的女兒,這五年,就活在這樣一個地方?像條小狗一樣?
“你……你是誰?”曉曉終於開口,聲音細弱蚊蠅,帶着顫抖。
“我是……”林淵喉嚨發緊,千言萬語堵在口,最終只化作一句,“我是來帶你離開這裏的人。”
“離開?”曉曉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光,隨即又黯淡下去,她偷偷瞄了一眼後面凶神惡煞的王彪和張桂芳,小腦袋幾不可察地搖了搖,“不……不能走。走了……沒飯吃,還會被打。”
轟!
這句話,像最後一稻草,壓垮了林淵心中名爲“理智”的堤壩。
他緩緩站起身,轉向那對已然感覺不妙、想要偷偷溜走的夫婦。
“殿主,這兩人……”玄武如同般堵在門口,獰笑着掰了掰手指,發出咔吧的聲響。
“孩子,”林淵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是怎麼到你們手上的?蘇清雪,在哪?”
王彪被玄武嚇得腿軟,色厲內荏地叫嚷:“什麼蘇清雪!我不知道!這孩子是我們合法收養的!有證明!你們……你們敢亂來,法律饒不了你們!”
“法律?”林淵忽然笑了,笑容裏沒有一絲溫度,“好啊。”
他拿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只說了一句:“天海市,陽光孤兒院,以及所有涉及編號SH2018XXXX領養案的人員,三分鍾內,我要所有資料,以及他們現在的位置。”
王彪和張桂芳面面相覷,這人……裝什麼大尾巴狼?
然而,僅僅兩分鍾後。
林淵的手機響起,他打開外放,一個恭敬無比、帶着惶恐的中年男聲傳了出來:“林……林先生!我是陽光孤兒院的院長李國富!關於林曉曉的領養案,我們剛剛緊急復核,發現存在嚴重程序違規和材料造假!嫌疑人王彪、張桂芳涉嫌僞造收入證明、捏造家庭和睦情況,欺騙院方!我們已報警,相關失職人員我們會立刻嚴肅處理!我們萬分抱歉,給您和小曉曉帶來如此巨大的傷害!我們願意承擔一切責任……”
王彪和張桂芳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一個電話,兩分鍾,院長親自解釋,態度卑躬屈膝……
這家夥,到底是什麼人?!
“聽到了?”林淵收起手機,看向面如死灰的兩人,“現在,回答我的問題。蘇清雪,在哪?你們,是怎麼‘照顧’我女兒的?”
“我……我們真不知道什麼蘇清雪啊!”張桂芳尖叫,“是……是一個姓周的女人!五年前她抱着剛出生的孩子來到孤兒院門口,扔下孩子和一筆錢就跑了!我們……我們只是看她可憐,才領養……”
姓周的女人?林淵眼神一凜。是清雪身邊那個保姆周媽?還是……燕京林家那個毒婦周美鳳的人?
“照顧……我們沒虧待她啊!”王彪強辯,“給她吃給她穿……”
“給她住狗窩?”林淵打斷他,目光掃過那個破木板圍起來的地方,“給她吃餿飯?動不動就打罵?”
他的目光落在曉曉的小胳膊上,那裏有幾道已經發暗的淤青。
“那是她自己不聽話摔的!”張桂芳急忙辯解。
“自己摔的?”林淵蹲下,輕輕卷起曉曉另一只胳膊的袖子。
更多青紫交加的傷痕,甚至還有煙頭燙過的舊疤!
嗡——!
林淵的腦子裏,有什麼東西崩斷了。
“啊!”曉曉嚇得一縮,以爲又要挨打。
“別怕。”林淵輕輕放下她的袖子,替她拉好衣服,動作輕柔得像對待稀世珍寶,“爸爸……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爸爸?
曉曉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王彪和張桂芳也愣住了。
“打。”
林淵起身,背對那對男女,只吐出冷冰冰的一個字。
“是!”玄武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像拎小雞一樣走向兩人。
“你們要什麼!救命啊!……”王彪的呼救聲剛出口,就變成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咔嚓!”
“啊——我的腿!!”
骨頭斷裂的聲音,混合着豬般的嚎叫,在狹小的房間裏回蕩。
張桂芳嚇得屎尿齊流,還沒叫出聲,就被玄武一腳踹在肚子上,整個人蝦米一樣蜷縮在地,痛苦地嘔,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淵沒有回頭,仿佛身後的慘叫只是噪音。他脫下自己的風衣,小心翼翼地將瑟瑟發抖、看呆了的小小身體裹住,然後輕輕抱起。
很輕,輕得讓他心碎。
“我們回家。”他在女兒耳邊輕聲說,用身體擋住她可能看到身後慘狀的視線。
曉曉縮在他溫暖寬厚的懷裏,鼻尖縈繞着一種陌生卻安心好聞的氣息。她偷偷看了一眼後面那兩個倒在地上呻吟的,又抬頭看看林淵線條冷硬卻異常溫柔的下頜。
家?
她還有家嗎?
這個自稱……爸爸的人,真的會給她一個家嗎?
林淵抱着女兒,走向門口,對玄武吩咐:“處理淨,別嚇到孩子。查那個姓周的女人,還有,清雪的下落,不惜一切代價!”
“是,殿主!”玄武肅然領命。
走到門口,暴雨依舊。
林淵用風衣將女兒裹得嚴嚴實實,踏入雨中。奇怪的是,雨水在靠近他頭頂時便自動滑開,曉曉身上滴水未沾。
一輛黑色、線條流暢的轎車如同幽靈般滑到巷口停下。
車門打開,一位穿着得體西裝、氣質練的年輕女子恭敬等候,她是修羅殿在天海的負責人之一。
“林先生。”她躬身,目光觸及林淵懷中那小小的一團時,眼中閃過一絲震驚與憐惜。
林淵抱着曉曉坐進溫暖燥的車內。
“去市區,另外,”他低頭看着懷中有些不安、卻終於敢偷偷打量他的女兒,聲音低沉,“聯系天海最好的兒科醫生,立刻,馬上。”
“是!”
車子無聲啓動,駛離這片肮髒破敗的街區,駛向霓虹璀璨的都市中心。
車窗外,暴雨如注,沖刷着這座城市的罪惡與污濁。
車內,林淵輕輕拍着女兒的背,感受着那微小身軀傳來的、令他靈魂震顫的溫度。
他的女兒,找到了。
那麼,清雪,無論你在天涯海角,是生是死,我都要找到你。
而所有傷害過你們母女的人……
林淵眼中,寒芒如獄。
一個都別想逃。
王者歸來,這第一把火,就從天海,開始燒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