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剛到公司，程穎就被老板叫進了辦公室。“程穎，這次宏遠集團的拿下得漂亮！”老板的語氣裏滿是贊許，當場兌現承諾，“落地執行的擔子，我決定交給你全權負責，放手去做，公司支持你！”
程穎心頭一振，這不僅是信任，更是實打實的認可。當天下午，正式啓動，可當她看到宏遠集團的執行對接名單時，不由得愣了愣——顧硯的名字赫然在列，且是核心負責人。她早該想到，能在談判桌上那般雷厲風行的人，自然是宏遠集團倚重的核心人物。接下來的子裏，兩人不得不因工作頻繁接觸。
中，程穎愈發見識到顧硯的專業功底：他總能在繁雜的問題中精準揪出核心，決策果斷，效率高得驚人，任何細小的疏漏都逃不過他銳利的眼睛。可他的性格也如傳聞般冷峻寡言，惜字如金，除了工作相關的必要溝通，幾乎不會說半句多餘的話。對比周嶼平裏的如沐春風、體貼周到，程穎心裏不免嘀咕：“同樣是行業精英，怎麼做人的差距這麼大？一個暖得像太陽，走到哪都讓人舒服；一個冷得像冰山，周身都裹着生人勿近的氣場。”
一次關鍵環節的討論會，程穎正低頭認真記錄要點，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周嶼發來的微信：“會議開了挺久吧？別太拼，記得抽空喝口水，保護好嗓子。”她低頭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臉上瞬間漾開一抹混合着羞澀與甜蜜的笑意，心頭暖意融融，連指尖都變得柔軟起來。再抬頭看向對面的顧硯，他依舊是一臉嚴肅，眉頭微蹙地盯着投影幕布上的技術參數，仿佛永遠只有工作模式，周身的低氣壓讓人不敢輕易搭話。程穎頓時覺得像被潑了一盆冷水，忍不住幻想：“要是能一直和周經理這樣的人，工作心情肯定都會好很多吧……”
“程經理？”顧硯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她的出神。
程穎猛地回神，對上他探究的目光，臉頰瞬間微微發燙，連忙收起發散的思緒，定了定神，就着他剛才提出的技術節點備用方案，條理清晰地闡述了自己的想法，連潛在的風險和應對措施都考慮得十分周全。顧硯聽完，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贊許，快得像流星劃過夜空，稍縱即逝。
沒過幾，公司組織團建爬山，目的地是城郊的一座名山。巧的是，宏遠集團的團建也定在了同一天，路線和活動安排基本一致，兩家公司便索性約定同行，也算是爲預熱。
程穎爲了在周嶼面前保持最佳形象，特意穿了一身輕便的淺灰色運動裝，化了一層幾乎看不出的淡妝，襯得氣色愈發清爽。爬山一開始，她就鉚足了勁，緊緊跟在周嶼身邊，努力維持着從容不迫的姿態，偶爾還能上幾句他和同事們的話題。可她平時久坐辦公室，缺乏鍛煉，沒爬多久就體力不支，呼吸變得急促，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漸漸落在了後面。
而周嶼被幾位同事簇擁着走在前面，談笑風生，偶爾回頭望一眼落在後面的程穎，也只是遠遠地喊一句“程穎，加油，快跟上”，便又轉身繼續前行，不知不覺就消失在了前方的山路拐角。
程穎咬着牙堅持，汗水順着額角滑落，浸溼了鬢邊的碎發，額前的劉海也黏在了皮膚上。就在她想伸手扶住旁邊的樹歇口氣時，腳下一滑，踩在了一塊鬆動的石子上。“嘶——”劇烈的疼痛感從腳踝傳來，鑽心刺骨，她倒抽一口冷氣，踉蹌着蹲下身，看着腳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像個圓滾滾的發面饅頭，心裏頓時慌了神，一時竟有些一籌莫展。
“還好嗎？”低沉的男聲自身後響起，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程穎回頭，竟是本該早已爬到前面的顧硯。他不知何時折返了回來，額角帶着一層薄汗，深藍色的運動服領口微微敞開，少了幾分平時的冷峻刻板，多了些許人間煙火氣。
“我……腳崴了。”程穎有些尷尬，尤其是在這位“冰山”面前露出如此狼狽的模樣，臉頰微微發燙。
顧硯眉頭微蹙，快步走到她身邊，蹲下身仔細看了看她腫起來的腳踝，二話不說，直接在她面前轉過身，背脊寬闊而挺拔：“上來。”
“啊？不用不用，顧總，真的不用！”程穎連忙擺手，臉頰燙得更厲害了，“我自己能走，就是慢點……不礙事的。”讓甲方的核心負責人背自己，這也太不像話了，傳出去還不知道要被人怎麼議論。
“別廢話。”顧硯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着不容拒絕的強勢，“想在這裏待到天黑，等救援？”
程穎猶豫了一下，腳踝的疼痛感越來越強烈，實在疼得站不起來，只好紅着臉，小心翼翼地伏在了他的背上。他的背脊溫暖而堅實，隔着薄薄的運動服，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顧硯站起身，動作平穩而穩健，沒有一絲搖晃。程穎的身體不可避免地與他緊密相貼，臉頰幾乎要碰到他的頸側，發絲隨着他的步伐輕輕拂過他的臉頰，帶着淡淡的洗發水香味。
兩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體溫和呼吸頻率，空氣仿佛變得粘稠起來。程穎的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紅暈，心跳莫名加速，像揣了只小兔子，“咚咚”直跳，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她悄悄抬眼，看着顧硯線條流暢的下頜線，心裏忍不住想：“沒想到這個冷面閻王，心腸居然還挺軟，挺有愛心的……”
而顧硯，感受着背後傳來的柔軟觸感和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耳悄悄漫上一抹不易察覺的淡紅。他有些不自在地輕咳了兩聲，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趴得更舒服些，腳下的步子邁得愈發平穩。
一路沉默着走到山頂，同事們正圍着觀景台歡呼拍照，驚嘆於腳下連綿起伏的壯麗山景。周嶼這才注意到跛腳姍姍來遲的程穎，以及扶着她的顧硯，臉上立刻堆滿了顯而易見的擔憂，快步上前，語氣裏滿是心疼：“小穎，怎麼這麼不小心？崴到腳了？嚴不嚴重？疼不疼？”
他一連串的詢問像暖風一樣吹過程穎的心，讓她瞬間感受到了被重視的暖意，連忙搖頭，強忍着疼痛擠出笑容：“沒事的，周經理，不嚴重，就是有點腫，休息一下就好了。”
周嶼環顧了一下四周，對身邊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同事說道：“小李，你看程穎腳不方便，一會兒下山你背她一段吧，也好有個照應。”
程穎連忙擺手拒絕：“不用不用，周經理，真的不用麻煩大家，我慢慢走就行，或者實在不行，我就在山頂等你們下來也可以。”她實在不好意思麻煩同事，更不想在周嶼面前顯得太過嬌弱。
顧硯在一旁沉默地看着這一幕，眼神復雜。他看得清楚，周嶼的擔憂裏，更多的是一種程式化的禮貌和上司對下屬的關照，眼底並沒有真正的焦急，安排同事幫忙也只是出於情理，全程沒有想過要親自搭把手。再看看程穎那全然信任、甚至帶着幾分崇拜的眼神，顧硯心裏莫名煩躁起來，暗自腹誹：“工作上挺精明一個人，怎麼看男人的眼光這麼差？幾句不痛不癢的關心，就能讓她暈頭轉向，真是個戀愛腦。”
下山時，大家一致決定乘坐纜車，既能節省體力，也能欣賞沿途的風景。密閉的車廂裏歡聲笑語不斷，程穎被窗外絢爛的晚霞和蒼翠的山景吸引，暫時忘卻了腳踝的疼痛，明媚的笑臉在夕陽餘暉的映照下格外動人。
顧硯坐在後排，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看着她笑彎的眉眼，心底那股莫名的煩躁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柔軟。可當他看到程穎拿出手機，又一次偷偷將鏡頭對準正在與人談笑風生的周嶼，眼神裏滿是羞澀與專注，甚至還悄悄放大照片，仔細端詳着周嶼的側臉時……他眸色一暗，迅速移開了視線，覺得那畫面有些刺眼。
到了山腳下，周嶼自然地走到程穎身邊，語氣溫和：“小穎，我送你回去吧？正好順路。”
程穎心花怒放，正要點頭答應，顧硯卻上前一步，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程經理，關於明天啓動會的幾個核心細節，有些地方還需要再碰一下，最好現在回公司確認清楚。”
程穎內心哀嚎：“大哥！我腳都崴成這樣了，什麼事不能明天說？！這不是明擺着耽誤我和男神拉近關系嗎……”她甚至已經開始腦補，車上該如何自然地和周嶼聊起家常，讓彼此的距離再近一步。
“顧總，”周嶼試圖解圍，“小穎的腳剛崴了，需要好好休息，工作的事不如明天再談？”
“不嚴重，”顧硯語氣冷淡，目光卻帶着不容置喙的壓力看向程穎，“回公司樓下的藥店買個冰袋冰敷一下就行，談話不會耽誤太久，半小時足夠。”
程穎礙於他是甲方核心人物，不敢違抗，只好扯出一個標準的職業假笑：“好的，顧總。”
周嶼見狀，也不好再說什麼，轉而和旁邊的同事商量起晚上去哪裏聚餐唱歌，很快便隨着喧鬧的人群乘車離去，臨走前也只是又叮囑了一句“記得好好處理腳傷”。
待衆人離去，停車場只剩下程穎和顧硯兩人。不等程穎反應過來，顧硯突然俯身，一把將她打橫抱起，以標準的公主抱姿勢走向自己的車。程穎驚呼一聲，雙手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臉頰瞬間爆紅，滾燙滾燙的：“顧、顧總？！您這是……”
“腳不想要了？”他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情緒，可動作卻帶着不容抗拒的強勢，小心翼翼地避開她受傷的腳踝，將她輕輕放進副駕駛座，還細心地爲她系好安全帶。
回程路上，顧硯專注地開着車，車廂裏一片寂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的微弱聲響。程穎昨晚熬夜修改方案，今天又爬了山，實在疲憊，不知不覺就睡着了。等她醒來時，車子正平穩地行駛在公路上，她無聊地刷着手機，點開朋友圈，一眼就看到了周嶼剛發的動態——一張在KTV包廂裏的帥氣自拍，燈光下他笑容燦爛，配文“團建狂歡，快樂加倍”。
她立刻點開大圖，手指在屏幕上放大，仔細端詳着照片裏的周嶼，臉上泛起花癡般的笑容，指尖忍不住輕輕點了點屏幕，心裏默念：“周經理真的好帥啊……”
顧硯透過後視鏡，恰好瞥見她這副模樣，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心底那股煩躁感再次涌上心頭。前方正好有一個彎道，他手下的方向盤猛地一轉，車子輕微晃動了一下。
“呀！”程穎重心不穩，手機“啪”地一聲掉在了腿上。她撿起手機，偷偷瞪了顧硯一眼，眼底滿是控訴，卻敢怒不敢言——誰讓他是甲方爸爸呢，只能在心裏默默吐槽他開車太莽撞。
沒過多久，在車輛平穩的顛簸中，她又沉沉睡了過去，嘴角還帶着淺淺的笑意，不知是不是夢到了什麼開心的事。
等她再次醒來，車已經停穩了。
“到公司了？”程穎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問道。
“嗯。”顧硯應了一聲，解開安全帶下車，繞到副駕駛座旁，打開車門。
程穎下車，環顧四周，陌生的環境讓她瞬間清醒過來，滿臉疑惑：“這不是公司啊？”
顧硯鎖好車，走到她身邊，自然地扶着她的胳膊，語氣平淡：“走吧，去醫院處理一下你的腳。”
程穎順着他的目光看去，不遠處醫院的標志清晰可見，恍然大悟，心裏悄然升起一絲暖意。原來他不是真的要回公司談工作，而是擔心她的腳傷，特意繞路送她來醫院。她看着顧硯棱角分明的側臉，心裏默默想：“哦，原來是醫院……這人，看着冷冰冰的，沒想到還挺細心的。”
醫生仔細檢查了她的腳踝，萬幸沒有傷到骨頭，只是軟組織挫傷，做了冷敷和包扎處理，又叮囑了注意事項，讓她近期盡量減少走動，避免二次傷害。走出醫院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城市的霓虹燈次第亮起，勾勒出繁華的輪廓。
“晚餐想吃什麼？”顧硯很自然地問道，語氣比平時柔和了些許。
“他們不是商量着去吃烤肉嗎？”程穎臉上露出向往的神情，眼睛亮晶晶的，“我們趕過去應該還來得及吧？聽說晚上還有抽獎活動呢，我還想試試手氣。”她心裏其實還存着一絲念想，想和周嶼再多待一會兒，哪怕只是遠遠看着也好。
顧硯看着她眼裏毫不掩飾的光，沉默了幾秒，忽然問道：“周嶼是你領導？”
“以前是，”提到周嶼，程穎的話匣子一下子就打開了，語氣不自覺變得輕快起來，眼神裏滿是欣賞，“我剛進公司的時候，他是我的直屬領導。周經理人真的特別好，我那時候什麼都不懂，連最基本的報表都做不好，他從來沒有不耐煩過，一點點教我，還經常鼓勵我。他人又謙虛有禮，對誰都很溫柔，不管工作再忙，只要有問題請教他，他都會放下手裏的事耐心解答……”她滔滔不絕地細數着周嶼的種種優點，喜愛之情溢於言表。
顧硯安靜地聽着，沒有話，只是腳步放慢了些，配合着她一瘸一拐的速度。心裏那股莫名的酸澀感再次翻涌上來，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悶的。看着她因爲談論另一個男人而神采飛揚的臉，他只覺得格外刺眼，連周圍的霓虹燈都變得有些晃眼。
“他是你男朋友？”他突然開口打斷她，語氣平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靜水，聽不出半分波瀾，卻莫名讓空氣都滯了滯。
程穎的臉頰驀地騰起兩朵緋雲，睫毛慌亂地顫動了幾下，眼神躲閃着不敢看他，下意識地低下頭，指尖輕輕絞着衣角，聲音細若蚊蚋，帶着幾分無措的含糊：“不、不是的……”
顧硯沒再追問那層關系，只淡淡拋出一句，尾音裹着說不清的意味：“你喜歡他？”
程穎的耳尖也染上薄紅，沒有直接否認，只是抬眼望了望窗外，語氣帶着幾分客觀又藏不住羞澀的坦誠：“周經理他那麼溫柔體貼，能力又出衆，應該……很多女生都會忍不住喜歡吧。”
顧硯看着她羞澀的模樣，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暗想：“眼光真差。那個周嶼，只會耍嘴皮子功夫，嘴上說得好聽，關鍵時刻本靠不住。”他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是淡淡道：“餓了，先去吃飯。烤肉太油膩，也不利於腳傷恢復，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錯的清淡餐廳，味道很好。”
程穎還想再說些什麼，可看着顧硯不容置喙的眼神，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乖乖跟着他往前走。她沒看到，顧硯轉身的瞬間，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有無奈，有煩躁，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吃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