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市郊,廢棄的農機修理廠。
安全屋設在廠房的地下室,只有十平米大小,牆壁是粗糙的水泥,天花板滲着水漬,空氣裏有濃重的黴味和機油味。一張破舊的木桌上,攤着地圖、資料和幾台正在運行的筆記本電腦。
陳渡靠在牆角的行軍床上,盯着口的印記。
暗紅色的鱗片狀紋路,從原本佩戴銅錢的位置擴散開來,現在已經覆蓋了半個膛。不痛不癢,但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覺到印記在微微搏動,像是有第二個心髒在皮膚下跳動。
阿宛正在調配一種黑色的藥膏,藥膏在瓷碗裏冒着細小的氣泡,散發出刺鼻的硫磺味。
“屍苔、黑狗血、朱砂、還有三昧真火的灰燼。”她用木勺攪拌着,“這東西能暫時壓制你體內的陰氣,但治標不治本。你的‘容器’已經開始滿溢了。”
“能撐多久?”陳渡問。
“最多七天。”阿宛把藥膏塗在一塊紗布上,“到七月十五,如果你還沒找到破解之法,印記就會蔓延到全身。到時候,就算九幽會不動手,你也會被體內的陰氣活活凍死。”
陳渡接過紗布,貼在口。藥膏接觸皮膚的瞬間,一股灼熱感傳來,緊接着是刺骨的冰涼,冰火兩重天,疼得他悶哼一聲。
“忍着。”阿宛面無表情,“總比死好。”
房間另一頭,沈青簡正盯着電腦屏幕。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數據流和監控畫面。他的臉色比三天前更憔悴,眼窩深陷,下巴上冒出青黑色的胡茬。
“通緝令已經發到全國了。”他敲了幾下鍵盤,調出一份文件,“‘陳渡,男,二十七歲,涉嫌多起命案,持有危險物品,極度危險。’賞金五十萬,死活不論。”
傅雪從外面回來,手裏提着兩個塑料袋,裏面裝着礦泉水和面包。她把東西放在桌上,低聲說:“外面有生面孔。修理廠門口停了輛黑色轎車,裏面兩個人,已經坐了三小時沒動。”
沈青簡調出門口的監控畫面。確實,一輛沒有牌照的黑色轎車停在路邊的樹蔭下,車窗貼着深色膜,看不清裏面。
“九幽會的人?”陳渡問。
“或者局裏的人。”沈青簡說,“李副局長上任後,特別行動隊擴招了三分之一,很多新面孔我都不認識。”
阿宛突然說:“你的傷怎麼樣了?”
傅雪的手臂上纏着繃帶,是昨晚在祠堂被黑衣人的刀劃傷的。傷口不深,但刀上塗了毒,雖然阿宛及時解毒,但傅雪的臉色還是有些蒼白。
“沒事。”傅雪撕開面包的包裝,“當務之急是拿到會長的完整檔案。沒有真名,一切都白搭。”
沈青簡調出另一份資料:“江州市檔案館,前身是民國時期的縣衙庫房,地下有三層,最下面一層在八十年代就被封死了。據我查到的工程圖紙,封死的原因是‘結構不安全’。但一個檔案館的老管理員告訴我,當年封地下三層,是因爲挖出了‘不淨的東西’。”
“什麼東西?”
“他沒細說,只說當時下去了五個工人,只回來了三個,而且都瘋了。”沈青簡放大一張模糊的老照片,“這是當年的檔案照片,你看這裏——”
照片上是一群工人站在一個地道入口前,入口上方有一塊石匾,石匾上刻着三個字:
**幽冥府**
陳渡心頭一跳。
幽冥府,那是傳說中陰司十殿之一,專管孤魂野鬼的地方。
“檔案館地下,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江州在古代就是交通要道,三教九流匯集之地。”沈青簡說,“明清時期,這裏有個秘密教派叫‘幽冥教’,專門研究長生和魂魄之術。後來被官府剿滅,但他們的老巢一直沒找到。現在看來,很可能就在檔案館下面。”
傅雪皺眉:“所以九幽會把老巢設在那裏,是因爲那裏本來就是他們的祖地?”
“很有可能。”沈青簡點頭,“而且檔案館作爲政府機構,一般人不會想到去查。就算有人懷疑,也會被‘國家機密’擋回去。完美的大本營。”
陳渡看向地圖:“怎麼進去?”
“檔案館每天下午五點閉館,晚上只有一個保安值班。”沈青簡指着地圖上的幾個點,“但真正的安保系統在地下。這裏有紅外感應、壓力地板、還有……某種生物監測系統。”
“生物監測?”
“不是常規的熱成像或動作捕捉。”沈青簡調出一份技術報告,“系統會檢測進入者的‘生命場’。如果是普通人,沒問題;但如果是有特殊能力的人——比如術士、或者陰氣重的,系統就會報警。”
阿宛冷笑:“那我們是進不去了。我們三個,一個純陰命容器,一個巫醫傳人,一個走鏢的,沒一個‘普通’。”
“所以需要誘餌。”沈青簡看向陳渡,“九幽會想要你。如果我們放出消息,說你出現在檔案館附近,他們肯定會調集人手去抓。到時候,真正的入口處防守就會空虛。”
“太冒險了。”傅雪反對,“如果他們是打算直接擊斃呢?”
“不會。”陳渡開口,“會長需要活的我做祭品。只要我露面,他們一定會想辦法活捉。”
阿宛盯着沈青簡:“你確定檔案館下面真的有完整檔案?萬一只是個陷阱呢?”
“不確定。”沈青簡坦誠地說,“但我查了李副局長的行蹤記錄。過去三年,他每個月都會去檔案館一次,每次都在閉館後,待兩到三小時。他去什麼?”
陳渡沉默。
風險很大。
但如果檔案真的在下面,那就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我去當誘餌。”他說。
傅雪想說什麼,但陳渡抬手制止:“我是最好的誘餌。而且,我需要你們去做另一件事。”
“什麼?”
“回雲州,找傅老先生。”陳渡說,“問問他,有沒有辦法修復那方裂印。我們需要見證人的血。”
阿宛皺眉:“那你一個人……”
“不是一個人。”沈青簡說,“我會在外面接應。檔案館的地下安保系統,我有辦法暫時擾——但只能維持十五分鍾。十五分鍾內,你必須找到檔案,然後原路返回。”
他看向陳渡:“十五分鍾,能做到嗎?”
陳渡想了想,點頭:“可以試試。”
“不是試試,是必須。”沈青簡的表情嚴肅,“十五分鍾後,無論找沒找到,都必須出來。否則等安保系統恢復,九幽會的人趕到,你就死定了。”
四人開始制定計劃。
時間定在今晚十點。
陳渡負責在檔案館正門露面,吸引注意。沈青簡在側門處安裝擾設備,同時黑掉監控系統。阿宛和傅雪提前潛入檔案館內部,在通往地下的入口處接應。
下午四點,阿宛和傅雪先出發。她們僞裝成研究者,去檔案館查閱地方志——這是合法的借口,不會引起懷疑。
五點半,沈青簡出發。他需要時間布置設備。
陳渡留在安全屋,等天黑。
夕陽西下,廠房裏光線漸暗。陳渡坐在行軍床上,看着口的印記在昏暗中泛着微光。他想起井底會長那雙純白的眼睛,想起陳玄禮魂飛魄散前的最後眼神,想起父親在夾層裏枯坐三十年的絕望。
四百年的輪回。
七代人的悲劇。
今晚,或許能打破。
或許。
晚上九點,陳渡出發。
他穿着深色的連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大半張臉。步行到檔案館附近,躲在一條小巷的陰影裏。
檔案館是一棟五層的仿古建築,飛檐翹角,在夜色中像一只蹲伏的巨獸。正門亮着兩盞昏黃的路燈,保安亭裏坐着個打瞌睡的老頭。
陳渡看了眼手表:九點五十。
他深吸一口氣,走出陰影,朝着檔案館正門走去。
腳步不緊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節拍上。距離正門還有二十米時,保安亭裏的老頭突然抬起頭,揉了揉眼睛,然後拿起對講機。
陳渡停下腳步,轉身就跑。
幾乎是同時,檔案館周圍突然亮起七八道強光手電的光柱,全部照向他。引擎轟鳴聲響起,三輛黑色SUV從街角沖出來,車門打開,跳下十幾個黑衣人。
“站住!”有人喊。
陳渡頭也不回,沖進旁邊的小巷。
黑衣人緊追不舍。
與此同時,檔案館側門。
沈青簡蹲在一個配電箱旁,手裏的平板電腦顯示着復雜的電路圖。他入一個U盤,快速敲擊鍵盤。
“擾程序啓動……倒計時十五分鍾開始。”
屏幕上的計時器開始跳動:14:59,14:58……
檔案館內部。
阿宛和傅雪躲在一個書架後面,看着走廊盡頭的那扇鐵門。鐵門上掛着“設備重地,禁止入內”的牌子,但門鎖已經被沈青簡提前破壞了。
“三、二、一……”阿宛低聲倒數。
“咔噠”一聲,鐵門自動彈開一條縫。
兩人對視一眼,閃身進入。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樓梯,很陡,沒有燈。阿宛點燃一支冷焰火,藍色的光照亮樓梯。牆壁是粗糙的水泥,上面布滿了黑色的黴斑,空氣裏有濃重的灰塵味。
樓梯很長,下了約莫三層樓的高度,前方出現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門上沒有鎖,只有一個手掌形狀的凹槽。
“掌紋鎖。”傅雪皺眉,“硬闖會觸發警報。”
阿宛從腰間取出一個小瓶子,倒出一些銀色的粉末在掌心。她將粉末抹在門鎖的感應區,粉末迅速滲透進去,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納米腐蝕劑。”她解釋,“能暫時破壞鎖的電路,模擬合法掌紋。”
幾秒鍾後,金屬門“嗤”一聲,緩緩打開。
門後是一條寬闊的甬道,牆壁是光滑的大理石,地面鋪着青石板,兩側每隔十米就有一盞壁燈,燈焰是幽綠色的。
這裏的空氣反而清新了許多,沒有黴味,只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不對勁。”傅雪警惕地環顧四周,“太淨了。不像廢棄了幾十年的地方。”
阿宛點頭,從腰間抽出兩把短刀:“小心點。”
兩人沿着甬道前進。走了約莫五十米,前方出現一個岔路口。左邊通向一個巨大的石室,右邊是一條更窄的通道。
石室裏堆滿了東西——不是檔案,而是一排排的木架,上面擺滿了陶罐、瓷瓶、木盒,還有一些用黃布包裹的長條狀物件。
阿宛走近一個木架,掀開黃布的一角。
裏面是一具屍。
穿着明朝的服飾,皮膚緊貼着骨骼,呈深褐色。屍的口貼着一張符紙,符紙上的朱砂已經褪色。
“這是……煉屍?”傅雪低聲說。
阿宛檢查了幾具屍,臉色越來越難看:“不止。這些屍體都被特殊的藥水處理過,魂魄被封在裏面,成了‘屍儡’。如果激活,會很麻煩。”
她看向甬道深處:“檔案應該在更裏面。這些東西……最好不要驚動。”
兩人退出石室,走向右邊的窄道。
窄道盡頭是一扇石門,門上刻着一行字:
**九幽秘檔,非請勿入**
門下有一個小孔,孔的大小正好能塞進一枚銅錢。
阿宛試了試門,推不動。她看向傅雪:“需要鑰匙。”
傅雪想了想,從懷裏掏出那塊從斷指隊長身上搜到的鬼臉木牌。她把木牌塞進小孔——
“咔嚓。”
石門緩緩向一側滑開。
門後是一個不大的房間,約莫二十平米。四面牆壁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架,書架上整齊地碼放着黑色的卷宗盒。房間中央有一張石桌,桌上放着一本攤開的冊子。
阿宛快步走到桌邊,翻看冊子。
冊子是本目錄,用繁體字寫着卷宗的編號和簡要內容。她快速瀏覽,突然停在一行:
**庚字七號:會長真名及生平**
“找到了!”她看向對應的書架位置,“庚字架,第七排。”
兩人沖向那個書架。果然,有一個黑色的卷宗盒上貼着“庚字七號”的標籤。
傅雪取下卷宗盒,打開。
裏面不是紙,而是一塊玉簡。
巴掌大小,青白色,表面光滑如鏡。阿宛將玉簡貼在額頭,閉上眼睛——這是苗疆巫醫讀取信息的一種方法。
幾秒鍾後,她睜開眼,臉色蒼白。
“真名是……袁天罡。”她喘着氣,“但不止這些。玉簡裏還記錄了會長的弱點。”
“什麼弱點?”
“他每百年需要吞服一顆長生種來維持存在。但如果在他吞服後的第七天,用‘破命釘’刺入他的百會,就能打斷他的長生儀式,讓他遭受反噬。”阿宛放下玉簡,“而下一顆長生種,就是七月十五用你煉制的那顆。”
傅雪立刻算時間:“今天是七月初七,距離七月十五還有八天。也就是說,如果我們能在七月二十二之前找到他,用破命釘……”
“對,能了他。”阿宛點頭,“但破命釘是什麼?玉簡裏沒寫。”
傅雪皺眉:“破命釘……我好像在哪聽過。”
她回憶着,突然眼睛一亮:“我大伯提過!他說傅家祖上有一件傳家寶,叫‘定魂釘’,專門用來釘死邪祟的魂魄,防止其轉世或者重生。那東西……會不會就是破命釘?”
“定魂釘現在在哪?”
“不知道。”傅雪搖頭,“文革的時候,傅家被抄家,很多東西都丟了。但我大伯可能知道線索。”
兩人對視一眼。
有希望了。
拿到真名,找到定魂釘,在七月二十二之前找到會長,刺入百會。
理論上可行。
但實起來,每一步都困難重重。
阿宛將玉簡放回卷宗盒,正準備離開,房間的燈突然全滅了。
不是停電,而是壁燈裏的幽綠火焰同時熄滅。
黑暗中,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既然來了,何必急着走?”
阿宛和傅雪同時轉身,短刀出鞘。
房間門口,站着一個人。
穿着黑色的中山裝,頭發花白,背微微佝僂,手裏拄着一拐杖。
李副局長。
不,現在應該叫李局長了。
他身後還站着兩個人,都穿着黑色制服,手裏拿着造型奇特的武器——不是槍,而是某種發射器的模樣。
“傅家的丫頭,還有苗疆的巫醫。”李局長慢慢走進房間,“沒想到你們會找到這裏來。”
阿宛盯着他:“你果然是九幽會的人。”
“不是‘是’,是‘’。”李局長糾正,“九幽會給我長生,我給九幽會方便。公平交易。”
傅雪冷笑:“用全城人的命換你自己的命,這也叫公平?”
“全城人?”李局長笑了,“誰在乎?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等會長成神,我就是他在人間的代言人。到時候,我想怎麼寫歷史,就怎麼寫。”
他看向阿宛手中的卷宗盒:“把玉簡放下,我可以讓你們死得痛快一點。”
阿宛沒動。
李局長嘆了口氣,揮了揮手。
他身後的兩個人舉起發射器,扣動扳機。
沒有,也沒有激光。
發射器射出的是一張黑色的網,網在空中展開,覆蓋了整個房間。網線細如發絲,但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開始燃燒,發出幽藍的火焰。
“陰火網!”阿宛臉色大變,“碰到就會魂飛魄散!”
她和傅雪同時向兩側閃避。但網太大,房間太小,本沒有閃避的空間。
眼看網就要落下——
突然,房間的牆壁炸開了。
不是物理爆炸,而是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外面硬生生撕開。碎石飛濺,煙塵彌漫,一個人影從破口處沖了進來。
陳渡。
他渾身是血,連帽衫被撕破了好幾處,臉上還有一道血痕。但他手裏握着一把黑色的短劍——劍身狹長,通體烏黑,只有刃口泛着暗紅的光澤。
“陳渡?”阿宛愣住,“你怎麼……”
“沈青簡擾了安保系統,但只能維持十五分鍾。”陳渡喘着粗氣,“我看到你們進來後,李局長也進去了,就知道不對勁。”
他看向李局長,眼中閃過一絲意:“你的特別行動隊,大部分都在外面追我。但真正的精銳,都在這兒吧?”
李局長臉色陰沉:“你竟然敢回來送死。”
“誰死還不一定。”陳渡舉起短劍。
李局長身後的兩人再次舉起發射器。
但這次,陳渡先動了。
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沖到兩人面前。短劍揮過,兩把發射器被齊刷刷切斷,斷面光滑如鏡。
兩人還沒來得及反應,陳渡已經一腳一個,將他們踢飛出去,撞在牆上,昏死過去。
李局長後退一步,手裏的拐杖突然裂開,露出裏面一截漆黑的劍身。
“小子,你以爲有把破劍就能贏我?”他冷笑,“我在九幽會三十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他揮劍刺向陳渡。
劍法狠辣刁鑽,每一劍都指向要害。陳渡勉強格擋,但明顯處於下風——他沒有系統的劍術訓練,全靠本能和這段時間鍛煉出的反應。
短劍與黑劍碰撞,火星四濺。
李局長的劍法越來越快,陳渡漸漸跟不上節奏,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
就在李局長一劍刺向陳渡心口的瞬間——
阿宛突然扔出一個小瓶子。
瓶子在空中炸開,灑出一片白色的粉末。粉末落在李局長身上,瞬間燃燒起來,發出刺眼的青光。
“啊——!”李局長慘叫,身上的衣服迅速碳化,皮膚起泡潰爛。
傅雪趁機沖上前,短刀刺向他的後心。
但李局長畢竟是老江湖,強忍劇痛,反手一劍蕩開傅雪的刀,同時一腳踢向她的腹部。
傅雪被踢得倒飛出去,撞在書架上。
陳渡抓住機會,短劍直刺李局長咽喉。
劍尖即將觸到的瞬間,李局長突然笑了。
他鬆開手中的劍,任由陳渡的短劍刺穿自己的喉嚨。
鮮血噴涌。
但李局長的笑容沒有消失,反而更加詭異。
“你以爲……了我……就結束了?”他斷斷續續地說,“會長……已經在老君山……布下天羅地網……你們……都得死……”
他的身體開始融化。
不是死亡後的自然變化,而是像蠟燭一樣,從皮膚開始液化,變成黑色的、黏稠的液體,流淌在地上。
液體中,浮現出一張扭曲的人臉,正是李局長。
“我會在下面……等你們……”
最後一句說完,液體徹底蒸發,只在地上留下一小撮黑色的灰燼。
房間裏一片死寂。
只有三人粗重的呼吸聲。
陳渡跪倒在地,短劍脫手。剛才那一劍,耗盡了他最後的力氣。
阿宛扶起傅雪,又檢查陳渡的傷勢。
“都是皮外傷,但失血過多。”她快速包扎,“我們必須立刻離開。十五分鍾快到了。”
傅雪撿起卷宗盒,三人攙扶着從牆壁的破口離開。
回到地面時,沈青簡的車已經等在路邊。他拉開車門,三人擠進後座。
“拿到了?”沈青簡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問。
“拿到了。”傅雪舉起卷宗盒,“但李局長死了,化成灰了。”
沈青簡的手一抖,車子差點撞上路邊的樹。
“死了?”他難以置信,“李局長……是九幽會的人?”
“不止。”陳渡靠在座椅上,虛弱地說,“他說會長已經在老君山布下天羅地網。七月十五……不是祭祀那麼簡單。”
車子在夜色中疾馳。
陳渡看向窗外。
城市燈火通明,車水馬龍,一切都那麼正常。
但只有他知道,在這平靜的表象下,一場災難正在醞釀。
九幽會。
會長。
老君山。
還有……只剩七天的倒計時。
他摸了摸口的印記。
鱗片狀的紋路,又擴散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