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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婚夫蔣庭安患有嚴重的噪音恐懼症,
我走路腳步聲稍微大一點,他就會頭痛欲裂然後嘔。
後來,就算我低血糖摔倒,也不敢大聲呼救。
直到跨年夜,我正核對婚禮流程時,
無意間刷到了搖滾樂演唱會的現場直播。
“年度搖滾盛宴燃炸跨年夜!前排粉絲抓拍情侶,超甜~”
我只掃了一眼,就僵在原地,
屏幕裏,震耳欲聾的鼓點聲快沖破耳膜,
而本該加班的未婚夫,正摟着他的青梅程夏,
在人群中跟着節奏嘶吼。
他臉上的興奮,是我從未見過的模樣。
原來,他只對我一個人有噪音恐懼症,
婚慶公司的電話打來。
“向女士,最後確認下婚禮的流程,您現在方便嗎?”
“當然方便。”
我聲音平靜,
“把新娘的名字換成程夏,字體加大加粗。”
......
掛斷電話,我繼續觀看着直播,
現場氣氛達到高。
鼓點和貝斯震得我隔着屏幕都能感到腔裏酥麻的共鳴。
蔣庭安穿着我從未見過的黑色鉚釘皮衣,喉結隨着嘶吼滾動。
身側,是穿着亮片短裙的程夏,笑得肆無忌憚。
煙花炸開的時候,
蔣庭安忽然轉過身,雙手捧住程夏的臉。
人聲太吵,音樂太響,
可我卻清晰地看見了他的口型:
“嫁給我吧,夏夏。”
程夏拼命點頭,然後踮起了腳,
兩人吻得格外投入,旁若無人。
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鈍痛像水一樣淹過腔,漫過喉嚨,最後堵在鼻腔和眼眶,
酸澀發脹。
看着屏幕裏陌生的蔣庭安,我想起了兩年前的那個下午。
打完電話的蔣庭安突然從書房裏沖出來,臉色慘白。
他扶着牆嘔,我嚇壞了,想去扶他,卻被他擋住。
“別過來......你拖鞋的聲音太吵......我頭疼......”
那是他第一次犯病。
後來,一切都變了。
我們的婚房被徹底改造。
所有地板鋪上了三層加厚地毯,窗戶換成了隔音玻璃,窗簾也裏三層外三層。
就連家具的邊角,都被包上了軟膠。
我曾最喜歡的唱片機,還有我收藏的黑膠,
全都理所當然地被打包扔進了儲物室。
蔣庭安抱着我,把臉埋在我的頸窩,聲音悶悶的。
“對不起,熙熙,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你會不會覺得我很麻煩?”
我說:
“不會。愛就是互相包容。”
爲了包容他,我學會了用氣聲說話,走路像貓一樣踮着腳。
有一次我半夜低血糖暈倒,頭磕在了床頭櫃上,疼得我幾乎失去意識。
可我的第一反應不是喊他,而是摸出手機,顫抖着打字:
【庭安,我摔了,能不能過來一下?】
他來了,
在他的懷裏,因爲委屈和後怕小聲嗚咽。
他卻輕輕拍了拍我的背,有些不耐。
“熙熙,噓......你哭得我有點頭疼。”
我立刻咬住嘴唇,把所有的抽噎咽了回去,
咽得喉嚨發痛。
我以爲那是愛,是我對他的守護。
可現在,
他卻站在足以掀翻屋頂的聲浪中央,摟着另一個女人,吻得難舍難分。
我才明白,原來,愛給錯了人,連呼吸都是錯。
現在想想,兩年前,不正是程夏回國的時候嗎?
混亂的思緒被門口突然傳來的動靜打斷。
門口傳來蔣庭安疲憊的聲音。
“熙熙?這麼晚了怎麼還沒睡?”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另一道聲音就跟着擠了進來。
“庭安哥,你慢點,小心門檻......哎呀,真是的,說了讓你少喝點。”
程夏的聲音又軟又黏,帶着點嬌嗔的埋怨。
她半摟半抱着蔣庭安,兩人踉蹌着擠進玄關。
我看着蔣庭安紅腫的嘴唇,平靜道。
“不是加班嗎?怎麼還喝酒了?”
我頓了頓,又補充道。
“還帶着程夏一起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