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你化療的錢,給你弟買房了。 ”
我媽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我躺在病床上,腦子一片空白。
“媽,你說什麼?”
我媽坐在床邊,一邊剝着橘子,一邊輕描淡寫地說:“醫生說了,你這病治不治都差不多。”
“你弟買房差三十萬,我就先給你弟了。”
我的口像被重錘擊中,強忍着心底的酸澀,掙扎道:“可那是我的救命錢啊。”
她卻用那雙一直冷靜的眸子看向我,認真回答:“你弟結婚必須要有房,你要懂事。”
又是懂事。
這個詞貫穿了我的一生。
因爲我是姐姐,是女兒,所以永遠要順從、退讓。
可這一次,我真的懂不下去。
我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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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子的香氣在病房裏蔓延開來,帶着一絲絲甜膩,卻讓我覺得惡心。
我偏過頭,不想再看她。
“我也是沒辦法。”她繼續剝着橘子,橘皮在她手指間飛舞。
“你弟這次好不容易相中了個姑娘,人家說了,沒房不嫁。”
我媽像是得了大便宜一樣,微微彎着眼角,豎起三手指。
“三十萬,能讓你弟娶個媳婦延續香火,但是砸你身上,那可就有去無回了。”
“你也是個懂事的孩子,應該能算明白這筆賬。”
我閉上眼,不想和她爭辯。
喉嚨漸漸澀,眼底卻越發溼潤。
爭辯有用嗎?這麼多年,我爭贏過嗎?
她將剝好的橘子遞過來,果肉飽滿,泛着誘人的光澤。曾經,這是我小時候最渴望的獎賞。
只要考得好,只要聽話,就能得到一小瓣。
現在,它像一劑毒藥。
見我遲遲不接,她也不惱,順手放回果盤,抽了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手。
“醫院這邊,我跟王醫生說好了,明天就辦出院,你這病反正沒救了,回家養着,一樣的。”
說完,她站起身,拎起那個看起來價格不菲的包轉身走了出去。
那是我工作後第一個月工資給她買的禮物。
病房門合上的輕響,像最終判決。
空氣裏只剩下消毒水的味道,還有那半個橘子,嘲諷般地散發着甜香。
我輕哼一聲,像是在嘲弄自己,抬手遮住雙眼,藏匿許久的淚水終於滑下。
懂事的孩子?
從小到大,弟弟的玩具堆成山,我只有他玩膩了施舍的破舊娃娃。
弟弟成績差,家裏花錢找關系送他進好學校,我考上重點高中,卻差點因爲學費問題去讀職高。
工作後,每個月工資大半都要上交,美其名曰幫家裏分擔,實則都貼補給了那個永遠填不滿的窟窿。
這一次,他們連我苟延殘喘的機會都要剝奪。
口堵得發慌,一陣劇烈的咳嗽猛地襲來,喉頭腥甜。攤開手心,刺目的紅。
看着那抹血色,心底某種被強行壓抑的東西,轟然碎裂。
攥緊手心。
我不能就這麼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