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手術台上,我正在給我那位好嶽母做心髒搭橋。
耳機裏忽然響起我妻子陳情的聲音,她在和她的白月光調情。
“那個木頭腦袋煩死了,還在給我媽開刀。”
“阿琛你乖,等媽好了,我立馬就跟他說拜拜。”
我捏着手術刀的手,穩如磐石。
在這十二個小時裏,我把這台高難度手術,做得堪稱教科書級別完美。
下了手術台,凌晨三點的走廊空無一人。
我回到辦公室,從抽屜最底層抽出那份已經泛黃的離婚協議書。
這一次,我不再奢求那可笑的家庭幻想了。
......
我拿起筆,在末尾籤上自己的名字——顧硯舟。
筆鋒凌厲,斬斷最後一絲猶豫。
接着,我點開手機加密文件夾,復制那段三個月前就開始錄制的音頻,打包發送給律師。
一整套動作做完,我把自己扔進皮質轉椅裏,閉上眼。
耳機裏的聲音,還在耳邊回放。
“阿琛,阿姨不會有事吧?那個手術狂魔技術到底行不行啊?”
林琛的聲音刻意壓得低沉,帶着故作關切的黏膩。
“放心,他就是個手術機器,全國最好的心外專家,我媽死不了。”
陳情的語氣輕快得像在討論天氣,“等媽好了,我就帶你去冰島看極光。”
“真的嗎?可是硯舟哥那邊......”
“別提他,掃興。一個只知道泡在手術室的男人,無趣透了。”
無趣。
我睜開眼,窗外天色灰敗,我卻笑了。
推開辦公室的門,果不其然,陳情正守在走廊長椅上。
她穿着限量款羊絨大衣,妝容精致得像是剛從雜志封面走下來。
一見我,立刻堆起滿臉恰到好處的擔憂迎上來。
“硯舟,辛苦你了!媽的手術怎麼樣?”
“很成功。”
我看着這張結婚五年看了無數次的臉,突然覺得陌生得像陌生人。
她長舒一口氣,伸手就要來挽我的胳膊:“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最靠得住。”
我側身避開,她的手就那麼尷尬地懸在半空。
陳情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剛才公司有個緊急的跨國並購會議,實在走不開,沒能陪着你。”
她找補道,語氣裝得滴水不漏,“你知道的,董事會那幫老狐狸......”
“嗯。”我懶得拆穿。
我徑直往停車場走,她踩着高跟鞋跟在後面。
喋喋不休地吹噓那個子虛烏有的並購案,說她又爲公司拿下了幾個億的訂單。
我按下車鑰匙,黑色SUV車燈閃了兩下。
我停住腳,回頭看她。
“是和哪個華爾街投行的金發女總裁開會,能讓你興奮成這樣?”
她臉上的完美表情,瞬間裂開一道縫隙。
“顧硯舟,你什麼意思?”
我往前近一步,醫院頂燈在我身後投下長長的影子:
“看着我,再說一遍,你剛才在開會。”
她眼神閃爍,幾秒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當場炸毛。
“你有病吧!剛下手術台就疑神疑鬼!我在這兒擔心我媽,你在這兒發什麼瘋!”
她聲音尖利,凌晨的停車場回聲陣陣。
她伸手想來抓我的手腕,想用慣常的肢體接觸軟化局面。
看着那只剛剛還被別的男人握過的手,我胃裏一陣翻攪,又退了一大步。
陳情的耐心耗盡了。
“行,你清高,你了不起!顧硯舟,你別給臉不要臉!”
她猛地拉開自己那輛紅色跑車的車門,引擎發出一聲刺耳咆哮。
車子竄了出去,尾燈在黑暗中劃出兩道鮮紅的光軌。
我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停車場裏只剩通風系統低沉的嗡鳴。
冷空氣從袖口鑽進來,我才發現,自己連外套都忘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