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仁心醫院的年度慈善晚宴,城中名流雲集。
我換了身簡單的深灰色西裝,沒打領帶,頭發隨意抓了抓。
鏡子裏的人,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透着一股倦意。
也是,連續幾台大手術,鐵打的人也扛不住。
宴會廳裏,陳情作爲醫療集團的最大捐贈方代表,正被一群人簇擁着,談笑風生。
我沒過去,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端了杯威士忌,慢慢喝。
一個穿着白色西裝的男人,端着香檳,風度翩翩地朝我走來。
林琛。
他腕上戴着的,正是昨天那塊表——看來陳情轉手就送給了他。
“顧醫生,一個人在這兒喝酒?”他在我對面坐下,笑容得體。
我晃了晃酒杯,沒接話。
“這身西裝很襯你,就是看着太嚴肅了些。”他摸了摸自己腕上的表,沖我微微一笑,“不像我,情姐說,我戴這塊‘星空’才最有氣質。”
星空?
我看着那塊表,又看看他臉上那副“快來嫉妒我”的表情。
一股邪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來。
我放下自己的酒杯,端起旁邊桌上一杯沒動過的紅酒。
“是嗎?”
我看着他,手腕一揚。
滿滿一杯暗紅的液體,從他頭頂澆下。
順着他精心打理的發型,流過他錯愕的臉,染紅了他一身白西裝。
“你!”林琛猛地站起來,酒液還在往下滴。
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我把空酒杯重重地磕在桌上。
“戴着別人送的東西,也好意思在我面前顯擺?”
“顧硯舟!你瘋了!”林琛氣得臉色發白。
“顧硯舟!你什麼!”
陳情撥開人群,高跟鞋踩得急促,大步沖了過來。
她看到狼狽不堪的林琛,臉色驟變,想都沒想,一把將我推開。
“你發什麼酒瘋!”
我剛做完十六小時的手術,三天沒怎麼合眼,身體本就虛浮。
被她這麼一推,我踉蹌着撞在身後的餐桌上。
手腕傳來一陣劇痛,玻璃酒杯的碎片劃開了皮膚。
我低頭一看,一道血口子正在往外冒血。
可陳情呢?她的眼裏只有驚慌失措的林琛。
她脫下自己的披肩,裹在他身上,緊緊護在懷裏。
“阿琛,沒事吧?有沒有傷到?”
我看着這一幕,只覺得荒唐可笑。
“陳情,你眼瞎了嗎?流血的人是我!”
她這才回頭看我,眼神裏全是厭惡和不耐煩。
“顧硯舟,你鬧夠了沒有?在這麼多人面前,你能不能別這麼丟人!”
她扶着林琛,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一個人站在原地,手腕的血,一滴一滴砸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
周圍竊竊私語如水般涌來。
我好像,成了全場最大的笑話。
這場晚宴,成了壓倒我的最後一稻草。
我回到辦公室,隨便找了點紗布把手腕纏了,開始收拾東西。
我的書,我的論文,還有這件穿了多年的白大褂。
這裏的一切,都該清除了。
我剛把離婚協議和那些證據文件放進公文包,辦公室的門就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陳情帶着林琛,堵在了門口。
林琛眼圈紅紅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他的視線落在我桌上的文件上,臉色瞬間就變了——那裏面,可有陳情私下贈予他房產和跑車的全部轉賬記錄。
“硯舟哥......”
林琛突然沖過來,伸手就想搶我的包。
“硯舟哥,你不能這麼對情姐!她很愛你的!”
他哭喊着,演技真好。
我側身避開,冷冷地看着他。
陳情就站在門口,皺着眉,居然沒有阻止。
林琛的眼裏閃過一絲狠色。
他腳下一滑,像是沒站穩,整個人直直朝我撲了過來。
我下意識地護住手裏的公文包,被他撞得一個趔趄,向後倒去。
我的右手,重重地磕在了身後金屬文件櫃的尖角上。
一陣劇痛襲來,整個右臂瞬間失去了知覺。
我倒在地上,視線開始發黑。
模糊中,我看到陳情沖了進來。
她從我的身邊跨了過去,徑直跑向那個假摔的林琛。
“阿琛,你沒事吧?別怕。”
她把林琛扶起來,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裏,柔聲安慰。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瞪着天花板。
我的手......
我的手......
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我,幾乎讓我窒息。
那是我吃飯的家夥,是我身爲外科醫生的全部。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我用還能動的左手,摸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了。
“如煙,救我。”
說完這三個字,我徹底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