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公公司上市第一天,激動地帶我去看市中心最貴的樓盤“壹號院”。
可剛到門口,銷售王姐就一把攔住我,對着我身上的舊夾克嗤之以鼻。
“對不起,女士,我們這裏是高端住宅,不允許衣着隨便的人入內。”
陳峰瞬間黑了臉,掃過我身上洗得發白的舊夾克後,壓低聲音吼我。
“你穿這身地攤貨來什麼?存心讓我剛當上老總就丟臉是不是?”
“不知道我今天約了幾個新股東一起看房嗎?滾回去!”
王姐立刻幫腔,嗲着聲音對我老公撒嬌:
“陳總別生氣,您太太可能節儉慣了,不懂規矩。不像您,一看就是人中龍鳳,才配得上我們壹號院的圈層。”
陳峰被捧得飄飄然,看我的眼神只剩下厭惡,他從西裝口袋裏掏出一張卡甩我臉上:
“裏面有二十萬,拿着滾,我們離婚!”
我冷笑一聲,反手撥通了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爸,什麼時候你親閨女回家還要被狗攔門了?”
1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父親沉穩的聲音:“你在哪?”
我剛要開口,陳峰一把奪過我的手機,狠狠摔在地上。
手機屏幕瞬間四分五裂,通話也被迫中斷。
“反了你了!還敢打電話搖人?你那窮酸娘家能搖來什麼人?”
他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我臉上。
“我告訴你李心瀾,我陳峰現在是上市公司老總,身價上億!你最好乖乖拿着錢滾蛋,別我做得更難看!”
銷售王姐嬌笑着挽住陳峰的手臂,用她豐腴的身體把我擠得更遠。
“陳總,何必跟這種女人一般見識,她就是看您飛黃騰達了,想死纏爛打多要點錢。”
“我們壹號院見的多了,這種女人就是無底洞,給她二十萬都算您仁慈了。”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指輕蔑地戳了戳我夾克的袖口。
“這料子,嘖嘖,擦車我都嫌硬。”
周圍幾個看熱鬧的客戶也跟着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真是的,老公都當上老總了,還穿得這麼寒酸,活該被嫌棄。”
“可不是嘛,男人有錢了,要的就是個面子,帶這麼個老婆出來,臉往哪擱?”
陳峰的虛榮心在這些議論聲中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我氣笑了,抬頭直視着被王姐挽住胳膊,一臉享受的陳峰。
“陳峰,我跟你白手起家三年,就換來一句‘地攤貨’?”
王姐誇張地笑出了聲,好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三年?姑娘,三年時間,人和人的差距是會拉大的。陳總是翱翔九天的雄鷹,你還是地上刨食的土雞,你們早就不配了!”
說得真好。
三年來,我陪他吃糠咽咽菜,陪他擠在十幾平米的出租屋裏通宵畫圖紙。
我把我爸給我的創業啓動金偷偷拿給他,騙他是中彩票中的。
如今他公司上市了,成了所謂的“人中龍鳳”,我倒成了不配的土雞。
陳峰終於開了金口,語氣裏滿是不耐與鄙夷:
“別跟我提以前!以前是我瞎了眼!告訴你,今天幾個新股東馬上就到,我不想讓他們看見你這副窮酸樣!”
話音剛落,他沖門口的保安揮了揮手。
“告訴你們,今天我陳峰大喜的子,誰敢來觸我黴頭,就是跟我作對!”
“把這個瘋女人給我叉出去,別讓她髒了壹號院的地!”
2
瞬間,兩個穿着制服的保安就沖了進來,一左一右地要來架我的胳膊。
王姐立刻躲到陳峰身後,還不忘添油加醋。
“哎喲,我就說這種女人難纏,肯定是要鬧事的,陳總您看,果然吧?”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胳膊就被兩個保安死死鉗住。
“陳峰!”我猛地掙扎,卻被他們按得更緊。
恍惚間,我看見王姐靠在陳峰的懷裏,嬌笑着說:“陳總您真是威武,一句話就解決了。”
而陳峰此時滿意地捏了一把女人的脯,逗得女人一陣面紅耳赤。
我的心瞬間被刺得一痛。
陳峰的聲音沒有絲毫遮掩。
“真是晦氣!早知道就不該帶她來,平白污了我的身份!”
保安的力氣極大,鉗得我骨頭生疼。
我陪他從一無所有到身價過億,沒想到最後卻像垃圾一樣被丟出門。
我啞着嗓子吼道:
“陳峰,你今天要是敢把我扔出去,我保證你會後悔一輩子!”
我指着他,心中的憤怒與委屈愈加濃烈。
“你公司的天使輪是誰給你的?你開的第一輛寶馬是誰給你買的?你現在站的這塊地皮是誰家的產業!你現在就把話說清楚!”
這話一出,陳峰的動作頓住了,隨即和王姐對視一眼,爆發出更響亮的嘲笑。
“她是不是瘋了?被打傻了吧?還說壹號院是她家的產業?”
他身後那幾個銷售也跟着笑出了聲。
“誰不知道陳總是白手起家,靠自己本事上市的。”
“這女人真敢吹牛啊,什麼謊話都敢編。”
“還天使,我看她是天使的外賣送多了,把自己當人了。”
陳峰居高臨下看着我,眼神裏滿是厭惡。
“你再敢胡說八道一句,我現在就讓你徹底滾出海城。我要讓你知道,什麼叫現實,什麼叫白夢。
我被這話氣得渾身發抖,趁着兩人得意的瞬間,我猛地偏頭,狠狠咬在左邊保安的手腕上!他痛得慘叫一聲,手勁頓時鬆了。
我借着這股力,高跟鞋的鞋跟猛地向後跺去,正中右邊保安的腳面。
趁着兩人同時吃痛的空檔,我瞬間掙脫,反手就抄起桌上的水晶煙灰缸,直接砸在陳峰的額角上。
他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擊打懵了,踉蹌着後退,鮮血瞬間從額頭涌了出來。
“你他媽敢動手?!”陳峰又驚又怒,伸手想來抓我,卻被我狠狠一腳踹在膝蓋上,整個人跪倒在地。
我把他按在地上,一拳接着一拳。
王姐和那幾個銷售員全都瘋了,尖叫着沖上來拉我:
“敢打陳總?你這個賤人不想活了!”
“保安!快來人啊!打死人了!”
混亂中,有人抓我頭發,有人掰我的手指,我悶哼一聲,卻沒停手。
陳峰被打得鼻青臉腫,慌忙朝身旁人吼道:
“反了!都給我上!給我弄死她!誰他媽今天把她給我廢了,我直接送誰一套壹號院的公寓!”
有人聞言眼睛一亮,竟不知道從哪兒搬來一個花盆朝我身上砸來。
我被砸的身影一晃,只覺得滿腦子眩暈。
還沒來得及躲避四面八方的拳腳,就聽到有人大喊。
“住手!”
3
幾個個穿着黑色西裝,戴着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身後還跟着一個看似是秘書的年輕人。
他們看到眼前滿地狼藉的景象,都不禁皺起了眉頭。
可當最後那個男人的目光,掃到被幾個銷售死死按在地上,狼狽不堪的我時,臉色驟然一變。
他快步上前,語氣裏帶着明顯的震驚,伸手就想把我扶起來。
陳峰看見來人,像是找到了更大的靠山,立刻指着我,沖那個爲首的男人嗷嗷叫:
“劉總!你們物業就是這麼管事的嗎?讓一個瘋女人在這裏大吵大鬧,還動手!你看給我打的,還有我的臉!這要是讓我那些股東看見了,你們壹號院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那個被稱爲劉總的物業經理瞥了我一眼,壓沒當回事,反而立刻轉身,板起臉沖那個想扶我的林經理呵斥道:
“小林!你什麼呢?沒看到陳總受傷了嗎?還不趕緊叫人把這個鬧事的女人轟出去!壹號院的臉,就是被你們這種沒有眼力見的東西給丟盡的!”
林經理被他吼得一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劉總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是他先羞辱我,還讓銷售和保安對我動手!”我捂着肚子,冷冷地開口。
“胡說!”陳峰立刻打斷,整理着自己凌亂的衣領。
“我帶家裏的仆人來見見世面,她自己穿得跟個要飯的一樣,被攔了就懷恨在心,不僅撒潑打滾,還冒充壹號院的業主,說這裏是她家的產業!”
劉總顯然對陳峰的話深信不疑,
“你把陳總打成這樣,還在這裏大吵大鬧,影響我們做生意,就是你的錯!
我告訴你,在海城,壹號院的規矩就是金科玉律!陳總是我們最尊貴的客人,你動他,就是不給壹號院面子,就是跟整個海城的上流圈子過不去!”
王姐也已經恢復了鎮定,此刻正扶着陳峰的胳膊,滿臉心疼地幫他擦着嘴角的血跡,同時還不忘對我落井下石:
“劉總您說得太對了!這種女人就是不知好歹,陳總肯帶她來,是她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她還反過來咬人,簡直是喪心病狂!”
“少廢話,帶走!”劉總不耐煩地一揮手,“小林,愣着什麼?還不叫保安把她拖到保安室去!
哦對了,陳總今天的精神損失費,還有我們售樓處的清潔費,誤工費,你讓她一並結了。再跪下給陳總磕頭道個歉,這事或許還能看在陳總的面子上,不報警處理!”
“你們還真能睜眼說瞎話,”我怒極反笑,“是他婚內出軌,是他尋釁滋事在先,憑什麼你們不分青紅皂白就給我定罪?”
“憑什麼?就憑陳總是我們壹號院未來的業主,是我們物業要捧着護着的大人物!”劉總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着我,“而你,什麼都不是!”
我擦掉嘴角的鮮血譏諷道。
“幾條走狗罷了,還拿着雞排當令箭。我怎麼不知道這海城什麼時候被你們一手遮天了?”
劉總頓時臉色黑如鍋底。
“小林,叫保安!拿約束帶過來!我今天非要讓她知道,在壹號院撒野是什麼下場!”
一直沉默的林經理終於忍不住了,他快步走到劉總身邊,壓低聲音焦急地說:
“劉總,您不能這樣!這位女士......這位女士的身份不一般,她......”
4
“她什麼她?一個被老公當場拋棄的黃臉婆,能有什麼身份?”劉總一把推開他,“你再敢多說一句,就連你這個經理也別了!”
他說着,親自從一個保安手裏奪過電擊防暴叉,按下開關,對着我就戳了過來。
“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電流瞬間竄過四肢,我渾身一麻,直接撲倒在地。
林經理眼疾手快地想來扶我,卻被劉總一腳踹開。
“你這是故意傷害!”我咬着牙,死死地盯着他。
“什麼故意傷害?我這是維護我們壹號院的秩序!”
劉總又掏出一約束帶,對着我趾高氣昂。
“在海城,陳總的事就是天大的事,你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就得好好教教規矩!”
他把我死死捆住,我的渾身被粗糙的繩子勒得生疼。
陳峰或許是看夠了好戲,施舍般朝我開口。
“夫妻一場,我也不想爲難你。你現在跪下來朝我磕幾個頭再叫一聲爸爸,我就再給你一筆安家費放你走。”
我氣急反笑。
“你做夢!我告訴你,你馬上就會後悔的!”
一個男人見我不屈服,立馬踹過來一腳,隨後立馬諂媚地對着陳峰笑道。
“陳總,您看這處置您還滿意嗎?要不要再加點力度?”
陳峰看着我被捆綁住的狼狽模樣,得意地揚起了嘴角。
“就得這樣!敬酒不吃吃罰酒,我要讓她知道,現在誰才是說了算的!”
劉總連連點頭哈腰,仿佛在邀功一般,湊到陳峰面前。
“陳總,您可得跟我們透個底,您這公司剛上市,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收購哪家企業,擴張版圖了?到時候我們壹號院,一定給您辦一場最風光的慶功宴!”
王姐也跟着嬌笑起來:“就是就是,到時候陳總您可得賞臉,讓我們也沾沾您的光。說不定借着這機會,劉總還能提拔提拔我呢!”
提到這事兒,陳峰笑得更是意氣風發,“快了,已經在物色了,我看城南那家‘啓明科技’就不錯,聽說他們最近資金鏈有點問題。”
啓明科技......我爸的心血......
聽到這個名字,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我和陳峰結婚三年,從未告訴過他我家的真實情況。
只因我爸從前在機密單位工作,身份必須保密。
他一直以爲我只是個普通工薪家庭的女兒,父母早亡,只有一個遠房親戚。
我掙扎着想爬起來,劉總見我還想反抗,電擊叉直接往我後頸戳來。
電流刺得我眼前發黑,幾乎要昏厥過去。
陳峰見狀,順手抄起旁邊一個宣傳立牌,就要朝我頭上砸下來。
就在這時,售樓處門口傳來一陣動,伴隨着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一個穿着定制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的老人,在一群人的簇擁下,緩緩走了進來。
他掃過滿地狼藉時,眉頭都沒皺一下,唯獨在目光落在我身上時,眼神瞬間冷得像冰。
“陳總,火氣這麼大?連我李建國的女兒都敢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