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是說青石鎮很窮嗎
肖雲回到鎮政府。
路過書記辦公室時,門開着,她聽見裏頭陳書記的笑聲,還有林沐風說話的聲音。
肖雲腳步沒停,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林沐風,你不是能耐嗎?我看你在這青石鎮,能待多久。
下午上班,肖雲一直留意着院裏的動靜。
快四點的時候,她看見林沐風從書記辦公室出來,又去了鎮長辦公室;過了一會兒出來,然後邢友寶就帶着林沐風去了後院看宿舍。
肖雲假裝去後院晾衣服,遠遠看了一眼。
那院子她知道,以前是鎮上一老部住的,後來人調走了,空了下來;房子舊是舊,可獨門獨院,比自己住的那排筒子樓宿舍強多了。
她心裏更不是滋味了。
快下班的時候,肖雲故意磨蹭了一會兒,等林沐風從後院出來,往鎮政府外面走;邢友寶跟在他旁邊,兩人說着話。
看樣子是要出去吃飯。
肖雲趕緊拿出手機,給邢二狗發了條短信:“人出去了,往街東頭走;穿休閒服,褐色手提包,旁邊跟着行政辦公室主任邢友寶,你應該認識。”
發完短信,她把手機揣回兜裏,心裏像揣了只兔子,咚咚直跳。
有點緊張,但更多的是興奮。
過了大概十來分鍾,肖雲看見她弟二狗帶着三個人,晃晃悠悠地從街對面那條巷子裏出來,正好跟林沐風和邢友寶走個對臉。
肖雲屏住呼吸,悄悄地跟在後面。
她看見二狗故意歪着身子,朝林沐風撞了過去。
然後林沐風被撞得一個趔趄,邢二狗罵開了:狗的林沐風,我打的就是你......
罵着,二狗一拳就掄過去了。
肖雲看得清清楚楚,那一拳結結實實打在林沐風臉上;林沐風往後倒退兩步,手捂住了鼻子。
邢友寶趕緊上前,指着邢二狗怒喝,邢二狗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本不在乎。
而林沐風捂着鼻子,血從指縫裏滲出來,滴在衣服上。
二狗又罵了幾句,帶着那三個人,大搖大擺地走了,走之前還回頭朝林沐風那邊呸了一口。
肖雲一看林沐風挨揍,興奮得不得了。
回到自己的宿舍,這才想起了後怕,不斷地安慰自己:沒事,打都打了,林沐風能怎麼樣?在這地方,他一個外來部,人生地不熟,還能翻天?
但很快,這股不安就被報復的壓了下去。
邢友寶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只是想請林副鎮長吃個飯,卻惹上個小混混,心中很是不安。
“林鎮長,您忍着點,我報警了,派出所馬上來人。”
十分鍾後,一輛警用面包車停在飯店門口。
下來三個人,爲首的是個女警察,齊耳短發,制服穿得筆挺,眉毛修得細細的,眼神卻很銳利。
她掃了一眼店裏,目光落在林沐風身上。
“誰報的警?”
邢友寶連忙站起來:“秦所長,是我;這是我們鎮上新來的林副鎮長,剛才被人打了。”
女警察一愣,走到林沐風跟前:“林副鎮長?我是青石鎮派出所副所長秦天琪;傷哪兒了?嚴重嗎?”
林沐風放開手,露出紅腫的鼻子和還沒擦淨的血跡。
“鼻子挨了一下,應該沒骨折。”
秦天琪湊近看了看,點點頭:“先去醫院處理一下,然後到所裏做個筆錄。的人呢?”
“跑了,”邢友寶說,“叫邢二狗,街上的混混。”
秦天琪對身後兩個年輕民警說:“去周圍問問,看邢二狗往哪兒跑了;小張,你開車送林鎮長去衛生院,沒事的話,回去做個筆錄。”
到了衛生院,醫生檢查後說只是軟組織挫傷,開了點消炎藥和外用藥膏;等再從衛生院出來,天已經擦黑了。
派出所就在鎮政府斜對面,一棟兩層小樓。
秦天琪已經在辦公室等着了,見他們進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吧。林鎮長,把經過詳細說一下。”
林沐風把事情經過講了一遍,秦天琪一邊聽一邊記錄,偶爾抬頭看他一眼。
“你說你不認識打你的人?”秦天琪問。
“不認識,我今天第一次來青石鎮。”
“那在青石鎮有沒有跟誰結過怨?或者......有沒有認識的人?”秦天琪的筆尖在紙上點了點,問得很隨意。
林沐風並不知道,肖雲也在青石鎮。
“我真的沒有認識人啊?”
秦天琪放下筆,身體往後靠了靠,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林鎮長,邢二狗打你的時候說‘揍的就是你’,這說明他知道你是誰,而且是沖着你來的;你剛到青石鎮,知道你是副鎮長的人不多,知道你今天來飯店吃飯的人更少;所以我才問你,有沒有什麼線索。”
邏輯很清楚;林沐風不得不承認,這個女副所長有點水平。
邢友寶話道:“林副鎮長,資料室的肖雲,也是從市政府下來的,你應該認識吧?”
“肖雲?她也在青石鎮?”林沐風懵了。
秦天琪嘿嘿一笑:“我說是吧?你們是不是有點過節?”
林沐風下意識的點點頭,秦天琪笑了。
“這就說得通,我會找她了解情況。”
筆錄做完,林沐風籤了字;正要離開時,一個年輕民警跑進來:“秦所,邢二狗抓到了,在審訊室。”
秦天琪站起來:“林鎮長,你們先坐會兒,我去看看。”
林沐風和邢友寶在辦公室裏等了大概二十分鍾。
秦天琪回來了,臉色不太好看。
“是我猜錯了,跟肖雲沒有什麼關系,邢二狗說是邢春年指使他的。”
“邢春年?”林沐風沒聽過這個名字。
“鎮上石料廠的老板,”邢友寶解釋道,“算是青石鎮有點頭臉的人物。”
秦天琪接着說:“但邢二狗拿不出證據,空口白牙;我已經讓人去傳邢春年了,不過......”
她頓了頓,“估計問不出什麼。”
果然,半個小時後,邢春年被帶到派出所。
這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微胖,穿一身深藍色西裝,頭發梳得油亮。
一進辦公室就滿臉堆笑:“秦所長,這是怎麼說的?我正跟客戶吃飯呢,就被叫來了。”
“邢二狗說你指使他毆打林副鎮長,有沒有這回事?”秦天琪開門見山。
邢春年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秦所長,這話從何說起啊!我跟林副鎮長無冤無仇,今天才第一次聽說他來咱們鎮,我指使人打他什麼?邢二狗那小子你們還不知道?街溜子一個,整天胡說八道,準是犯了事想往別人身上推。”
“他說你給了他兩百塊錢。”
“證據呢?”邢春年攤攤手。
“秦所長,辦案要講證據;他要說我給他兩百塊錢,拿轉賬記錄出來,或者有證人看見也行;不能紅口白牙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審訊陷入了僵局。
邢二狗一口咬定是邢春年指使,但除了他自己的供詞,沒有任何證據。邢春年則全盤否認,要求派出所還他清白。
最後,秦天琪只能讓邢春年先回去,邢二狗因爲毆打他人被治安拘留。
走出派出所時,林沐風的鼻子還在隱隱作痛,但更讓他心裏發沉的是剛才那一幕——
邢春年那種有恃無恐的態度,分明是個暴發戶。
“邢主任,”林沐風忽然問,“這個邢春年,在鎮上是什麼來頭?”
“石料廠開了快十年了,是鎮上的富豪!據說有上億的身家。”
林沐風心裏咯噔一下:不是說青石鎮很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