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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飄在半空中。
低頭看着那個蜷縮在路邊溝裏的女孩。
她全身沒有一塊好皮,血水浸透了衣服,緊緊的貼在身上。
臉上全是黃色的組織液和血痂,嘴唇紫得發黑。
那是我。
原來我已經死了。
遠處傳來了引擎聲。
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開了回來。
我心裏動了一下,爸爸媽媽還是心疼我的,他們回來接我了。
車子在路邊停了一下。
車窗降下來一半。
爸爸探出頭,往路邊看了看。
他看的位置,是我剛被踹下去的地方。
而我現在縮在幾十米外的溝死角裏,被野草擋得嚴嚴實實。
“人呢?”爸爸不耐煩地拍了一下方向盤。
媽媽在副駕駛補妝:“肯定自己跑回去了。這孩子氣性大,上次不也是自己走回家的嗎?”
“不知好歹。”爸爸啐了一口,“這麼熱的天,我特意回來接她,她還給我擺譜。”
後座的歡歡探出頭:“爸爸,那我們回家吧,我要吃冰淇淋蛋糕。說不定我們到家,姐姐也回來了。”
“好,回家。”
爸爸升起車窗,一腳油門。
車輪卷起的灰塵,撲在了我的屍體上。
我飄在車頂,跟着他們回了家。
一進門,冷氣撲面而來。
家裏常年開着20度的空調,窗戶都貼着黑色的防紫外線膜。
這曾經是我賴以生存的堡壘,是爸媽曾經親手爲我打造最堅固最安全的堡壘。
歡歡踢掉鞋子,癱在沙發上:“哎呀,還是家裏舒服,外面簡直是烤箱。”
媽媽心疼地摸摸歡歡的臉:“快敷個面膜,今天曬到了吧?”
其實歡歡全程都打着傘,只有上車那幾步路見光了。
但我呢?
我在太陽底下,待了整整兩個小時。
爸爸手裏提着那個裝防曬衣的袋子。
他把袋子拎起來,盯着袋子看了許久。
然後狠狠地砸進了垃圾桶。
媽媽尖叫了一聲:“你瘋了!那件衣服是你把你爸留給你的那塊古董手表賣了才買的!”
爸爸的眼睛紅了,他吼了回去:“那又怎麼樣!賣了那麼名貴的手表,就換了這麼個一撕就爛的垃圾!到頭來還是護不住她!有什麼用!”
“她就是故意的!見不得歡歡好,非要在今天觸黴頭!”
“她哪怕有歡歡一半懂事,我也能多活幾年!”
我站在客廳中央,看着那個垃圾桶。
原來,這件衣服是爺爺的手表換來的。
爺爺最疼我,臨終前把手表給了爸爸,說以後留個念想。
我伸手想去撿那件衣服,那是我的保命符,也是爺爺的念想。
可手直接穿過了垃圾桶邊緣。
歡歡挖了一大勺冰淇淋蛋糕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問:“姐姐怎麼還沒回來?冰淇淋都要化了。”
爸爸冷哼一聲:“別管她。餓她兩頓,她就知道這個家是誰在養她了。”
他走到窗邊,一把扯開了厚重的遮光窗簾。
刺眼的陽光瞬間灑滿了整個客廳。
“把簾子都拉開!”爸爸大聲宣布,“既然她不想回來,那就讓屋裏也亮堂亮堂!省得一天天陰森森的像個鬼屋!”
陽光穿過我的身體。
雖然我已經感覺不到疼了,但我還是下意識地發抖。
我蹲在角落裏,抱着膝蓋。
看着一家三口在陽光下吃蛋糕。
那個位置,本來有我的一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