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上午八點五十分,市教育局大樓。
這棟十二層的白色建築矗立在晨光裏,牆面貼着規整的白色瓷磚,門口的石獅子威嚴矗立,透着體制內獨有的莊嚴肅穆。
可林辰剛踏入大院,眉頭就猛地擰緊——天命八字眼無聲開啓,整棟樓的氣場在他眼中成了一幅被惡意塗抹的破敗畫卷。
本該筆直向上、凝練厚重的淡金色“官氣”,在六樓位置被硬生生扭曲成一團污濁的漩渦,像被塞進了髒東西的水流,渾濁不堪;
代表“文書順暢、決策清明”的青色文氣時斷時續,剛冒頭就被黑氣吞噬;
最刺眼的是一道如瀝青般粘稠的黑色煞氣,從大樓西北角的地底鑽出,像條毒蛇順着牆體攀爬,最終精準纏繞在七樓東側的某個窗口
——那裏,正是李明遠的辦公室。
“果然是沖他來的。”林辰心中了然。
他昨晚特意查過教育局大樓的底細:
這裏建於十五年前,原址是解放前的舊監獄刑場,埋過不少枉死之人。
當年建樓時雖請人做過法事鎮壓,但地底殘存的怨煞始終未散,只是被陽氣壓制,尋常人察覺不到。
可一旦有人刻意引導,這些沉睡的怨煞就會變成傷人的利器。
“林大師!”一道急促的聲音傳來,李明遠從大廳快步迎出。
他今天換了件熨帖的白襯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苟,刻意遮掩着疲憊,但眼底的烏青和緊繃的嘴角,還是暴露了他一夜未眠。
“您來得真準時!我們……直接上去?”
林辰點頭,跟着他走進電梯。金屬廂壁光可鑑人,映出兩人沉默的倒影。
電梯數字從1勻速跳到7,“叮”的一聲輕響,門緩緩打開。
七樓走廊寬敞安靜,深灰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只剩中央空調的低沉嗡鳴。
東側第三間,紅木門上掛着“副局長辦公室”的銅牌,銅色發亮,卻在林辰眼中泛着一層淡淡的黑氣。
李明遠掏出鑰匙,手指不受控制地輕顫,進鎖孔時頓了兩下才擰開。
門推開的瞬間,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與走廊的常溫形成鮮明反差。
陽光從朝東的落地窗潑進來,照亮了原木色辦公桌、滿牆書櫃和待客沙發,一切看起來整潔有序,甚至透着幾分雅致。
可在林辰的天命八字眼下,整個辦公室被一層稀薄卻粘稠的黑霧籠罩,像蒙了一層髒水,嗆得人喘不過氣。
黑霧最濃鬱的地方有三處:辦公桌正上方的官祿位、書櫃第三層中間、以及牆角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
“林大師,您看……”
李明遠緊張地搓着雙手,聲音發顫,目光死死盯着林辰的表情。
林辰沒說話,徑直走向窗邊。
這裏視野開闊,遠處公園的人工湖波光粼粼,本該是“明堂見水、財源廣進”的格局。
可他蹲下身,指尖輕輕抹過窗台內側,指甲縫裏沾了一層幾乎看不見的灰色粉末。
“香灰,還混合了符紙灰燼。”
林辰捻了捻指尖的粉末,語氣冰冷,
“有人在你窗外做過引煞法事,把人工湖的‘活氣’硬生生改成了‘死氣’,專門沖撞你的官祿位。難怪你最近會議出錯、文件丟失,官運被這死氣沖得一塌糊塗。”
李明遠的臉色瞬間慘白,腳步踉蹌着後退半步,扶住窗台才站穩:
“窗……窗外?我每天都關着窗,怎麼會有人……”
“引煞無需你開窗,只要在你窗下布陣,就能借湖水的氣流把煞氣送進來。”
林辰起身,轉身走向辦公桌。桌上的文件擺放整齊,筆筒裏着幾支鋼筆、一把裁紙刀,還有一枚金屬書籤,看起來都是尋常辦公用品。
可他的目光,卻死死定格在筆筒底部
——那裏蜷縮着一團拳頭大小的黑氣,形狀像個迷你的人形,口還扎着三肉眼看不見的陰氣針,正不斷往四周散發着惡意。
“問題的核心,在這裏。”林辰伸手就要去拿筆筒。
“等等!”
李明遠急忙沖過來攔住,聲音帶着驚慌,
“這筆筒……是王濤上個月送的!他說這是朋友從本帶回來的‘招財筆筒’,材質是上好的桃木,能聚財擋災。我當時不好推辭,就一直用着……”
“招財?”林辰嗤笑一聲,不顧李明遠的震驚,直接將筆筒倒扣在桌面上。
“譁啦”一聲,鋼筆、裁紙刀散落一地。
林辰彎腰拾起那枚金屬書籤——造型是傳統的“竹報平安”,紋路精致,在陽光下泛着金屬光澤。
可在天命八字眼下,書籤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細微符文,紋路裏填着暗紅色的穢物,散發着濃烈的陰煞之氣。
“這是‘小人咒’的載體。”
林辰將書籤舉到窗邊的強光下,讓李明遠看清背面的符文,
“背面用屍油混合經血刻了咒文,藏在你每天觸手可及的地方,夜影響你的心智。效果很簡單:讓你思維混亂、記憶力衰退、在關鍵場合說錯話、辦錯事。你最近是不是經常忘事?開會時明明準備得滾瓜爛熟,卻突然腦子一片空白?”
李明遠的後背瞬間冒出冷汗,浸透了襯衫:
“是!上星期省廳領導視察,我匯報到一半,突然忘了三個核心數據,站在台上說不出話!最後是王濤‘及時’站出來補充,幫我解了圍……現在想來,他本是早就等着看我出醜!”
林辰放下書籤,又走向牆角那盆綠蘿。葉片枯黃打卷,邊緣發黑,泥土板結得像石頭,顯然很久沒澆過水。
可盆底卻滲出縷縷陰溼的黑氣,順着花盆蔓延到地面,與辦公室的黑霧融爲一體。
他從布包裏掏出一副橡膠手套戴上,蹲下身撥開表層的板結泥土——
一枚用紅布包裹的三角形符包,正埋在泥土深處。
紅布已經腐爛發黑,露出裏面癟的蜈蚣屍體、幾縷糾纏在一起的黑色頭發,還有一張寫滿生辰八字的小黃紙。
“這是你的生辰八字吧?”
林辰拿起符包,將小黃紙對着李明遠,
“這是‘病符纏身局’。綠蘿本是聚氣生財的植物,被這陰物一鎮,反而成了散播病氣的源頭。你最近是不是總犯偏頭痛?咽喉腫痛反復發作,吃了藥也沒用?”
李明遠捂住發脹的太陽,聲音發顫:
“是……醫生說我是壓力太大導致的神經衰弱,開了安神藥,可吃了半個月一點用都沒有,每天都覺得渾身乏力,精神恍惚……”
“當然沒用。”
林辰將書籤、符包、窗台的灰燼樣本,一一擺放在茶幾上,形成一條清晰的害人鏈條,
“窗台引死氣破你官運,書籤咒你心智讓你出錯,綠蘿埋陰物損你健康。三局連環,步步緊,環環相扣。最多再一個月,你要麼因爲‘重大工作失誤’被調離現職,要麼因爲‘身體原因’主動辭職,甚至……”
他頓了頓,眼神冰冷:“徹底出局,永無翻身之。”
辦公室陷入死寂。窗外的城市喧囂被厚重的玻璃隔絕,只剩下中央空調的嗡鳴,沉悶得讓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