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公司裏出了名的老好人。
可今天，我卻拒絕了懷孕的同事小雅的蹭車請求。
“我剛拿駕照沒多久，車開的還不熟練，你現在懷孕了，我可不敢載你。”
她當即就在辦公室裏發脾氣，說我嫉妒她，詛咒她肚子裏的孩子。
我無辜地看着她，說：
“你這麼凶嘛？你這麼凶是肝火太旺了你知道嗎？你要多喝點絲瓜湯，敗敗火，對寶寶也好。”
她氣得面紅耳赤，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上輩子，我就是每天任勞任怨地開車接送她，結果她意外流產了。
她的家人一口咬定是我的問題，導致我賠上了一切。
這輩子，被我拒絕後，她只能自己打車。
沒想到，半小時後，我收到交警電話，我丈夫酒駕追尾，撞上了一輛出租車。
1.
電話裏交警的聲音很公式化，報了醫院地址，讓我盡快過去。
我握着手機，指尖冰涼。
上輩子，接到這個電話時，我正開車送小雅回家。
這輩子，我拒絕了她，可我丈夫陳旭，還是出事了。
而且，還撞了一輛出租車。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一個荒唐又可怕的念頭冒了出來。
趕到醫院時，急診室外的走廊亂成一團。
我一眼就看到了陳旭。
他額頭貼着紗布，正焦急地守在一個病床前，床上躺着的人，正是小雅。
她閉着眼，臉色慘白，看上去很虛弱。
旁邊還有一個滿頭是血的出租車司機，捂着胳膊呻吟，卻無人問津。
陳旭的眼裏，心裏，只有小雅。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眼神躲閃。
“老婆，你怎麼來了？”
我沒理他，徑直走到交警面前。
“警察同志，我是陳旭的家屬，請問現在是什麼情況？”
交警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陳旭，公事公辦地說：“你丈夫涉嫌酒後駕駛，追尾前方正常行駛的出租車，導致車內一名孕婦和司機受傷。具體的責任認定，還要等酒精檢測報告出來。”
酒後駕駛。
孕婦。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錘子，重重砸在我心上。
我還沒開口，一個尖利的聲音就從旁邊了進來。
“林悅！你這個喪門星！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
我婆婆張琴沖過來，一把推在我肩膀上。
“你爲什麼不接陳旭電話？他喝了酒你不知道嗎？你要是去接他，能出這種事嗎？還有小雅，你同事懷孕了，你順路送一下會死嗎？非要讓她自己打車，現在好了，我孫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她一番話，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了我身上。
和我上輩子聽到的，幾乎一模一樣。
那時候的我，只會哭着道歉，說“對不起，是我的錯”。
可現在，我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第一，陳旭告訴我他今晚有應酬，不回來吃飯，沒說他要喝酒，更沒讓我去接。一個成年人，自己喝了酒要開車，我是他媽還是他監護人？”
“第二，我爲什麼要送小雅？她是我同事，不是我女兒。我拒絕她，她就在辦公室咒我，現在出了事，倒成了我的不是？”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轉向陳旭，一字一句地問，“你不是在城東的公司應酬嗎？小雅家在城南，怎麼會坐上你追尾的出租車？這麼巧？”
陳旭的臉白了。
婆婆也噎住了。
小雅的眼皮動了動，似乎想睜開。
“我......我就是應酬完，想着順路......”陳旭結結巴巴地解釋。
“順路？”我笑出聲，“從城東到城西我們家，再到城南小雅家，你這順的是哪條路？黃泉路嗎？”
我的話像一記耳光，扇在陳旭和婆婆的臉上。
婆婆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指着我罵道：“你......你這個毒婦！你還咒自己老公！”
就在這時，病床上的小雅悠悠轉醒，一睜眼看到我，立刻哭了起來。
“都是她！陳旭哥，都是林悅！她嫉妒我懷孕，她故意不載我，她想害死我的寶寶！”
她哭得梨花帶雨，抓着陳旭的胳膊，仿佛我是什麼洪水猛獸。
陳旭立刻回身安撫她：“小雅你別激動，別動了胎氣，跟她沒關系，是我不好，是我沒開好車。”
那副溫柔呵護的樣子，刺痛了我的眼。
婆婆更是心疼得不得了，沖上去握住小雅的手。
“我的好兒媳，我的乖孫，你可千萬不能有事啊！”
一聲“好兒媳”，像驚雷一樣在我耳邊炸開。
我看着眼前這荒唐的一幕，婆婆、丈夫，全都圍着另一個女人噓寒問暖。
而我這個正牌妻子，卻像個外人。
不，是仇人。
我終於明白了。
上輩子，小雅的流產，本不是意外。
那場事故，也不是巧合。
這是一個爲我量身定做的局。
而我，就是那個要爲他們愛情結晶的意外，賠上一生的冤大頭。
2.
“警察同志，”我轉過身，聲音平靜得可怕，“我丈夫酒駕是事實，我要求秉公處理，絕不姑息。”
交警點點頭，拿出了酒精測試儀。
陳旭的臉色徹底變了，他求助地看向我婆婆。
婆婆張琴立刻像護崽的母雞一樣沖過來，攔在陳旭面前。
“不能測！我兒子沒喝酒！他就是累了！你們警察不能冤枉好人！”
她開始撒潑，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搶地。
“天理何在啊！我兒子被人撞了，還要被當成犯人審！我苦命的兒啊！”
周圍的人都圍過來看熱鬧，指指點點。
交警皺着眉，警告道：“這位家屬，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否則將以妨礙公務處理。”
我冷眼看着這一切，拿出手機，對着我婆婆的表演拍了個視頻。
然後，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把手機屏幕懟到她眼前。
“媽，你再鬧大聲點，我給你錄下來發到家族群裏，讓親戚們都欣賞一下，你爲了包庇酒駕的兒子，是怎麼在醫院耍無賴的。”
婆婆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瞪着我，眼神裏滿是怨毒。
“林悅，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我站起身，把視頻保存好，“陳旭是成年人，他要爲自己的行爲負責。你現在護着他，是在害他。”
婆婆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指着我的鼻子罵：“我害他？我看是你這個毒婦想害死我們全家！你就是見不得我們好！陳旭，你看看你娶的好老婆！”
陳旭低着頭，不敢看我，嘴裏小聲嘟囔：“老婆，別這樣，家醜不可外揚。”
“家醜？”我笑了，“你跟別的女人在外面搞出人命，還酒駕差點害死三個人，現在跟我說家醜不可外揚？”
我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的人聽清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變了，從看熱鬧變成了鄙夷。
陳旭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小雅在病床上發出微弱的呻吟，眼淚流得更凶了。
“我沒有......我跟陳旭哥是清白的......林悅你不要血口噴人......”
“清白？”我一步步走到她病床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你上班的時候，說你老公在外地出差，幾個月回來一次。怎麼，他出差到陳旭車上去了？”
小雅的嘴唇哆嗦着，說不出話。
“還有，你在辦公室炫耀你老公給你買的孕婦黃金手鐲，我看着怎麼那麼眼熟呢？跟我上個月生，陳旭說要給我驚喜，結果到現在都沒影兒的那個，一模一樣。”
我擼起小雅的袖子，露出她手腕上那個明晃晃的金鐲子。
證據確鑿。
陳旭的呼吸都停滯了。
婆婆張琴卻突然沖了過來，一把將我推開。
“你什麼！別碰她！她肚子裏懷的是我們陳家的種！金貴的很！”
她終於說漏了嘴。
“陳家的種？”我看着她，又看看陳旭，“所以，你們早就知道了？你們一家人，合起夥來騙我？”
上輩子的種種疑點，在這一刻全部串聯起來。
爲什麼婆婆總說我生不出孩子，身體有毛病。
爲什麼陳旭總是找借口晚歸，甚至夜不歸宿。
爲什麼小雅一個剛入職的新人，卻能用上各種名牌。
原來，我才是那個被蒙在鼓裏的傻子。
我被他們當成了一個免費的保姆，一個免費的司機，一個可以隨時爲他們頂罪的工具人。
我氣得渾身發抖，血液沖上頭頂。
我沖到陳旭面前，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給了他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清脆響亮。
整個走廊都安靜了。
陳旭捂着臉，難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敢打我？”
“打你？”我冷笑，“陳旭，我還要跟你離婚！”
3.
“離婚？”
陳旭和婆婆異口同聲地喊出來。
婆婆的反應最大，她沖過來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深深陷進我的肉裏。
“你想都別想！我告訴你林悅，我們陳家沒有離婚的男人！你想讓我們家丟臉，門都沒有！”
“丟臉？”我甩開她的手，看着她因爲憤怒而扭曲的臉，“你兒子婚內出軌，讓小三懷孕，還酒駕肇事，你覺得現在我們家還有臉嗎？”
“那也是你沒用！連自己老公都看不住！”婆婆強詞奪理，“再說了，小雅懷的是我孫子！我們陳家的香火！你生不出來，還不許別人生嗎？”
這番的言論，徹底刷新了我的認知。
在他們眼裏，我生不出孩子是原罪，所以陳旭出軌就是理所應當。
我看着眼前這兩個人，只覺得惡心。
“好，不離婚是吧？”我點點頭，拿出手機，當着他們的面撥通了110。
“喂，警察同志，我要報警。我丈夫陳旭，不僅酒駕，還存在婚內出軌，並與他人有非婚生子。現在，他和他的家人，正在醫院威脅我的人身安全。”
我的聲音清晰冷靜，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陳旭和婆的耳朵裏。
陳旭慌了，他想來搶我的手機。
“老婆，你瘋了！你把事情鬧大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後退一步，避開他的手。
“對我沒好處，但對你們，有天大的壞處。”我看着他，眼神冰冷，“陳旭，你以爲我還是以前那個任你拿捏的林悅嗎？”
電話那頭的警察已經記錄下信息，說會立刻派人過來。
我掛掉電話，看着臉色煞白的陳旭和婆婆。
“現在，我們來談談離婚的條件。”
“我告訴你，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你！”婆婆尖叫起來。
“是嗎？”我打開手機相冊，裏面是我剛剛拍下的她撒潑的視頻，還有我存下的，陳旭這半年來給小雅的轉賬記錄。
那些記錄，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5888，小雅的產檢費。”
“13140，情人節禮物。”
“28888，黃金手鐲。”
“這些錢，都是我們夫妻的共同財產。陳旭，你這是婚內財產轉移。鬧上法庭，你不僅要淨身出戶，還要因爲重婚罪，進去待幾年。”
我平靜地陳述着事實。
陳旭的腿軟了。
他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認識我。
“林悅......你......你什麼時候......”
“什麼時候知道的？”我替他說完，“在你一次次騙我加班，卻在陪另一個女人的時候；在你拿着我的錢，去養活你和她的孩子的時候；在你和你媽一起，把我當傻子耍的時候！”
“我告訴你，房子、車子、存款，我全都要。你，陳旭，必須淨身出戶！”
我的話音剛落，病床上的小雅突然發出一聲慘叫。
“啊！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痛！”
一股鮮血，順着她的腿流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