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煩惱交回王夫子
牆上掛的是一副竹石圖。
寥寥數筆就將竹與石的神韻勾畫得淋漓盡致。
那竹子枝挺拔賤人,竹葉栩栩如生,仿佛隨風搖曳,而竹下的石頭,深淺地墨汁將石頭的滄桑堅硬勾畫出來。
這幅畫表面是風景圖,實在畫的是畫者的心境。
圖畫上面沒有署名,但是葉明一看便知,這正是王夫子的畫作。
族學的幾位夫子的生平,他都打聽清楚,王夫子本是寒門出生,16歲便考取了秀才,還是案首,後來考上三甲進士,卻因爲太正直,得罪了天子寵臣。
最後就算有人說和,也不願意與那奸臣同流合污,最終辭官回鄉。
他辭官後,被各大書院爭相聘請,先去了山海學院,後來也不知道徐老太爺用了什麼辦法,將人請到了徐氏族學中。
王夫子書畫雙絕,這幅畫又正好掛在中堂之上,只有地位最高的夫子才有這個資格,所以葉明一看,就知道作畫人是王夫子。
他研磨好墨汁,這時候耳房也沒有別人來。
葉明提起筆,這是一支狼毫筆,筆毛偏硬,剛好適合葉明的習慣。
他前世字就寫得很好,他有些雙重性格,連字也是兩種風格,一邊仿的是宋徽宗趙佶的瘦金體,一邊也喜臨摹張旭的狂草。
而瘦金體最爲合適題詞花鳥景物類的畫。
他又仔細觀摩了下竹石圖,將王夫子勾線的筆觸細細體會了一番,然後直接下筆。
唰唰幾下,墨汁滲透在紙張,出現了兩行字,
“咬定青山不放鬆”
他本想繼續寫,想了想就放下了筆。
看着紙上的字,有些得意地點點頭,
很好,寫的非常......醜。
是的,葉明這次故意將字寫的醜陋不堪,他能寫出讓人驚嘆叫好的字,也能寫出讓人唾棄恨不得給他兩拳的爛字。
他從小就接幫人寫作業的活,他收錢多,活卻源源不斷,只因爲他不是普通的代寫,他連字體都給仿了去,是絕對不會被老師和家長發現的代寫!
這次他隨便帶入了一個剛啓蒙的幼童字體,再融入了王夫子畫畫的筆觸,寫下了這句清代鄭板橋的《竹石》詩句。
“很好,接下來煩惱交回王夫子。”
今天王夫子的課堂上,徐小少爺沒有同往常一樣大鬧課堂,反而很認真地聽課,還非常積極地回答問題。
當然王夫子知道也有自己專門關注他的緣故。
不過這次不光徐小少爺有了大轉變,連沈小公子都翹着腿仿佛較着勁似的搶答問題。
先不說答得對不對,有這種態度,就很讓王夫子滿意了。
更不用說別的學子,學習勁頭騰地都起碼高了三成。
下課的時候王夫子是哼着小曲出來的。
他拿着書本走進了耳房,現在還沒有到用餐的時間,他習慣在這裏喝點茶水,休息一下。
順便看看有沒有學生來問問題。
他看向蒲團擺地最整齊的那張案牘坐了下去,抬頭就能看到自己的畫作,他的心情更好了。
屋外風吹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音,花香順着微風吹入,王夫子看着自己的畫作,不由拿起筆。
這幅畫他畫了很久了,對於這幅畫作他很滿意,但是題字卻一直空着。
爲此他還特別在畫作右上方留了大面積的空位。
王夫子喝了一口茶,心思今天也來想想,配個什麼樣的詩句吧。
他伸手就去拿案牘旁的紙張,準備想想題詞。
“咦?”
突然他發現上面一張正是有人書寫過的紙。
“這是學子還是書童在這裏練字嗎?”
第一眼看到這字,王夫子整個眉宇都皺了起來,
“這,這狗用爪子印上都比這字強!字亂行散,真是浪費筆墨,浪費紙張!”
“不要讓我知道是誰寫的,真的得狠狠抽戒尺才行。”
“等等!這......”
他騰地站起來,不由讀起了上面的那行字,
“咬定青山不放鬆,咬定青山不放鬆!”
“好!一個咬字寫的絕妙!”
“不放,對,絕對不放!”
“是誰寫的?這麼醜的字,這麼好的詩。”王夫子果然陷入了煩惱之中。
“還有,下一句呢?下一句是什麼?!”
王夫子攥着胡子,提着筆,想要接下一句,接連寫了好幾句,都不滿意,胡子倒是差點被扯掉。
“到底是誰?!”
被王夫子念叨的葉明正接到自己的小少爺,開心地說着,
“少爺,你上課的英姿真的太帥了,正如那句話,坐什麼鬆的。”
徐小少爺上了一上午的課,屁股都麻了,聽到葉明的話,有氣無力地接道,
“是坐如鍾,站如鬆。”
“對對,不愧是少爺,出口成章。少爺,下午是什麼課,還是王夫子嗎?”
徐小少爺好不容易着自己上了半天的課,腦子裏塞了一堆知識,只覺得想要嘔吐,下午說什麼都不想去了,他要用鬥雞鬥蛐蛐之類的好好緩緩。
“我有些不舒服,下午要告假。”
葉明臉色一變,全是焦急,
“少爺您哪兒不舒服,都怪我,早上這麼早,就纏着少爺教我習字......”
徐小少爺沒想到自己一個謊言,自己的小書童會這麼內疚,他剛當老師上癮,可不能因此就不問他了吧。
“不是你的問題,可能是路上吹着了點風.....”
這個理由連他自己都說服不了,畢竟天天在外面瘋玩,在湖邊抓魚,弄溼了衣服再吹風,都不會生病的體質,這走走路吹風不舒服,這話他親娘聽到都不會信。
不過徐小少爺發現,葉明顯然是他說什麼信什麼,對他的話一點都沒懷疑。
“那少爺我們回家休息,只可惜不能見到少爺在課堂上大四方的英姿。”
徐小少爺連忙問詢,“什麼大四方?”
葉明抬頭看他,滿眼崇拜,“今天我在窗外都看到了,夫子提問,只有少爺回答對了,少爺整個人都像在發光,在小子眼裏,就如那文曲星一般。”
“是,是嗎?”徐小少爺撓撓頭,心裏還有些不好意思。
今天正好碰到那道看過的題,才得以打臉姓趙的,早就看他不順眼,不過能從學業上打臉,比用手打臉還是爽太多。
而且,自己真的像文曲星那樣發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