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姑爺,得罪了
大廳內歷經短暫的寂靜後,是更爲狂熱的爆發。
那些自詡風流的才子們,一個個激動得面紅耳赤。
恨不得當場剖開心肝,以證自己的拳拳報國之心。
李解坐在那裏,癡癡地望着台上那道倩影。
原本憂鬱的眼神中,此刻竟泛起了毫不掩飾的癡迷與敬重。
那模樣,活脫脫一個被勾了魂的豬哥。
陳炎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回魂了,回魂了。”
陳炎嗑着瓜子,一臉戲謔:“眼珠子都快掉下來貼人家身上了。”
李解這才猛然驚醒。
他有些尷尬地放下酒杯,用袖口擦了擦手背上的酒漬。
臉上雖然恢復了幾分矜持,但眼底的那抹熱切卻是怎麼也藏不住。
“兄台見笑了。”
李解苦笑着搖了搖頭,目光卻依舊不舍得從如煙身上移開。
陳炎吐掉嘴裏的瓜子皮,漫不經心地問道:“怎麼?這姑娘很有名?”
“我也就看着長得不錯,是個極品,但也僅此而已吧?”
“僅此而已?”
李解仿佛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瞪大了眼睛看着陳炎。
“兄台,你這評價未免太過輕浮了。”
李解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帶着幾分崇敬:“如煙姑娘乃是這翠紅樓的花魁,琴棋書畫,歌舞詩詞,無一不精。”
“放眼整個帝京,甚至整個大雍,能與其比肩的女子,鳳毛麟角。”
“最難得的是,她雖身在風塵,卻賣藝不賣身,是個清倌人。”
“雖身處這煙花柳巷之中,卻心懷家國天下,數次給朝廷捐獻錢糧。”
“這份氣節,這份襟,便是朝堂上那幫......那幫須眉男子,也不及她萬一啊!”
李解說得慷慨激昂。
陳炎聞言,倒是微微一怔。
在這封建時代,一個青樓女子能有這般覺悟,確實稱得上驚豔二字。
不過大雍朝廷需要青樓女子捐獻錢糧,看來這皇帝過的也不咋滴啊。
陳炎話鋒一轉,“我說這位兄台,既然你這麼推崇如煙姑娘。”
“想必你心裏也是極其愛慕她的吧?”
“我這有不少詩詞,我想賣給你一首詩。”
“一首足以讓你今晚技壓群雄,抱得美人歸的絕世好詩!”
“只要一千兩黃金,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此言一出。
一直坐在旁邊裝隱形人的翠兒,瞬間嚇得花容失色。
她猛地拽住陳炎的袖子,力氣大得差點把陳炎的胳膊拽脫臼。
“公......公子!”
“您一個......您就是個鄉下莊稼漢,大字都不識幾個,哪裏會作詩啊?”
“這要是被人拆穿了,咱們可就走不出這翠紅樓了!”
翠兒是真的怕了。
眼前這個穿流雲錦的公子哥,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這種人要是被騙了,那報復起來,寧國侯府都未必護得住這個不知死活的姑爺。
陳炎反手拍掉翠兒的手,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去去去,頭發長見識短。”
“誰說莊稼漢就不會作詩了?”
“我那是在田間地頭感悟天地大道,那是原生態的藝術,懂不懂?”
“別打擾我做生意,一邊呆着去。”
陳炎把翠兒推到一邊,又轉頭看向李解,臉上重新堆滿了真誠的笑容。
“兄台,別聽這丫鬟瞎咧咧。”
“她沒見過世面,不知道本公子的才華那是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怎麼樣?這筆買賣做不做?”
“兄台。”
李解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陳炎。
“既然你有這般驚世駭俗的才華。”
“爲何不自己上台獻詩?”
“這可是揚名立萬的大好機會。”
“若真如你所說,能贏得魁首,不僅能抱得美人歸,還能入朝爲官,光宗耀祖。”
“這等好事,你爲何要拱手讓人?”
“是不喜歡做官,還是不喜歡美人?”
陳炎長嘆了一口氣,臉上適時地露出一抹無奈與滄桑。
“兄台,你以爲我不想嗎?”
“哪個男人不想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
“可是我的身份不允許啊。”
“實不相瞞,在下是個贅婿。”
“贅婿?”
李解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會是這個答案。
“沒錯,入贅的那種。”
陳炎聳了聳肩,一臉的坦然,甚至還有點光榮。
“你也知道,這大雍律法規定,贅婿入了賤籍,不能科舉,不能當官。”
“我要是真去參加了那什麼大比,就算贏了,朝廷也不可能錄用我。”
“到時候反而惹得一身,說不定還得被治個欺君之罪。”
聽完這番解釋後,李解愣住了。
他上下打量着陳炎,腦海中忽然閃過一道靈光。
入贅......鄉下人......有點小聰明......
再加上昨天帝京裏傳得沸沸揚揚的那個笑話。
“你是......寧國侯府新招的那個贅婿?”
李解脫口而出,語氣中帶着幾分錯愕,還有幾分難以掩飾的輕視。
“正是在下,陳炎。”
陳炎卻像是沒聽出李解語氣中的鄙夷,反而拱手一笑,不以爲恥,反以爲榮。
“怎麼樣?兄台現在信了吧?”
“我這身份,注定與仕途無緣,與美人無份。”
“所以只能賣才華度了。”
“一千兩黃金!”
“只要你拿出一千兩黃金,一首足以流芳百世的詩,就是你的了!”
李解看着陳炎那張笑成菊花的臉,氣極反笑。
一千兩黃金?
這小子還真敢開牙!
這簡直就是把他當成了冤大頭在宰啊。
“好,好一個陳炎!”
李解冷笑一聲,眼中的憂鬱盡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威嚴。
他本來不想搭理這個無賴。
但轉念一想,寧國侯府也不至於落魄到不要臉面的,出來行騙。
萬一......萬一這小子真有點邪才呢?
反正若是騙他,哪怕是寧國侯府,也得付出代價!
“本公子給你這個機會。”
李解從懷中掏出一枚玉佩,那是只有皇室宗親才能佩戴的龍紋玉。
他將玉佩拍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塊玉,抵萬金。”
“你若是真能作出一首讓如煙姑娘折服的詩。”
“這一千兩黃金,本公子給你!”
“但若是你敢戲耍本公子......”
李解微微前傾,盯着陳炎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哪怕是整個寧國侯府,也保不住你這顆腦袋!”
此話一出,氣騰騰。
翠兒看着那塊龍紋玉,瞳孔驟然收縮。
她雖然是個丫鬟,但也跟着小姐見過世面。
這玉佩......這分明是宮裏的東西!
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份絕對大得嚇人。
這要是真被姑爺騙了,寧國侯府就真的完了!
“不......不行!”
翠兒再也顧不得什麼主仆尊卑了。
她猛地沖到陳炎身後,小手化作手刀。
“姑爺,得罪了!”
“這禍咱們闖不起!”
陳炎正準備伸手去拿那塊玉佩,嘴裏還在說着:“好嘞,成交,兄台聽好,死去元知萬事空,但悲不見九州同。王師......”
他的詩還沒說完,玉佩還沒拿到手。
忽然覺得後腦勺一陣劇痛,眼前一黑。
“臥......槽......”
陳炎兩眼一翻,直挺挺地朝着桌底下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