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太太講究排場,鬆壽堂裏光是一等大丫鬟就有八個,二等丫鬟也有八個,另外還有三等小丫鬟若。大丫鬟們個個伶俐美貌,平裏只做些斟茶倒水伺候穿衣梳頭的活計,十指不沾陽春水,但凡動一動,還各有個小丫鬟使喚着,養得比尋常人家的小姐都要金貴些。
且這些丫鬟眼睛裏頭都帶着鉤子似的,但凡爺們兒往鬆壽堂裏走一圈兒,那殷殷勤勤的模樣,長了眼睛的人都知道這些丫鬟想要做什麼。
“也不知道老太太怎麼想的。”扇子掩了半邊臉,王氏細聲細氣地抱怨,“個個都跟妖精似的,叫外人看着也不像呢。”
昭華郡主低頭喝了一口茶,只淡淡一笑,並不理會王氏這句話。
王氏爲什麼來挑唆一句,昭華郡主心裏明鏡兒似的。
永定侯兄弟四人,永定侯和薛三都是嫡出,林老太太親生,薛二薛四卻是庶出。
薛二很早就去了軍中打拼,如今已經是三品的武將,鎮守一方。林老太太縱然將這個出人頭地的庶子恨得壓兒癢癢,也沒有什麼法子去整治。
至於薛四,倒是在京中,也住在侯府。不過,他也很有出息——小時候念書總是一副不開竅的模樣,林老太太見他唯唯諾諾上不得台面,也沒放在心上。沒想到一朝科舉,薛四考了個探花回來,還娶了座師之女。他座師也不是別人,就是如今的吏部程尚書。
吏部乃是六部之首,林老太太兩個親兒子每年的考評等級都捏在程尚書手裏,導致了她老人家也不敢狠拿捏四房。
偏偏呢,林老太太又有很強的掌控欲,想着叫兒子個個都聽自己的,也想叫兒媳婦都對自己唯命是從。
挑來選去的,三房就成了最好拿捏的。
所以這時不時的,老太太就往三房裏塞個丫頭賞個人,只滿嘴裏說心疼兒子,給兒子開枝散葉用的。
王氏每每看着自己屋子裏那幾個妖嬈爭寵的小妖精,簡直把林老太太恨到了骨子裏。
沒得到昭華郡主的回應,王氏多少有些個失望,便端起茶來喝了一口,掩飾自己的尷尬。
眼珠子轉了轉,視線落在琳琅苑才換的海棠紅色窗紗上,眼睛裏便又透出些熱切來。
“我記得前些子,還是月白色的窗紗,這才幾天就換了顏色?這個色倒是好看,正趁着綠瑩瑩的春呢。”
然後,薛雁寧就看到王氏從窗紗的顏色質地開始,一直誇到了這樣輕密靈巧的窗紗配上她這間屋子,是多麼的相得益彰。
昭華郡主眼中閃過得色,淡淡地說道,“你還有些見識,這是前幾我去宮裏請安,皇後娘娘賞了我的。說是今年江南進上的,叫做什麼月華紗。”
說着,命人去取了幾匹月華紗來。
薛燕南懶得在屋子裏與女人周旋,連忙趁機跑了出去。
不多時,有丫鬟抱着幾匹錦緞錦紗進來了。
看着鋪滿了一床的上等料子,月白鵝黃葡萄紫,杏紅淺橙湖水綠,顏色可愛嬌嫩不說,更有一種流光溢彩之感。
王氏忍不住用手輕輕摸了摸,觸感極好,便感慨道,“真真是好東西。這樣的料子,只怕外頭百兩銀子也買不來半匹呢,嫂子也是疼愛阿寧,竟都用來糊了窗子。”
“喜歡,就給三丫頭四丫頭挑兩匹去。”
聞言,王氏笑容立刻更加燦爛起來,不客氣地挑了兩匹,“這個鵝黃色嬌嫩,正好給三丫頭做身兒裙子。湖水綠這匹就給了四丫頭,我可替她們謝謝嫂子啦!”
說完,生怕昭華郡主反悔似的,讓丫鬟抱了料子,眉開眼笑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