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紫禁城沉浸在濃重的黑暗中,只有巡邏侍衛的燈籠在宮牆間晃動,像遊蕩的鬼火。
慈寧宮內,一盞孤燈亮着。老佛爺靠在榻上,手中捻着佛珠,眉宇間鎖着深深的憂慮。下午發生在寶月樓的一幕幕在她腦海中反復回放——香妃蒼白的臉,皇後的咄咄逼人,皇帝眼中的復雜神情。
“刺殺皇上……”老佛爺喃喃自語,手中的佛珠轉動得更快了。
就在這時,守夜太監輕手輕腳地進來:“老佛爺,皇後娘娘求見,說有要事相稟。”
老佛爺眉頭一皺:“這麼晚了……讓她進來吧。”
皇後一身素色常服,只帶着容嬤嬤一人,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她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憂色,一進來就跪下了:“臣妾深夜打擾老佛爺安歇,罪該萬死。但此事關乎皇上安危、大清江山,臣妾輾轉反側,不得不來。”
“起來說話。”老佛爺示意宮女看座,“什麼事如此緊急?”
皇後沒有起身,反而深深叩首:“老佛爺,今日寶月樓之事,臣妾回宮後思前想後,越想越怕。香妃今日可以‘誤傷’皇上手臂,明日就可能真的取皇上性命啊!”
容嬤嬤在一旁接口道:“老佛爺,恕奴婢多嘴,那香妃本就不是大清子民,心中向着回部,對皇上只有畏懼而無真心。這次敢動刀,下次就敢……”
“住口!”老佛爺呵斥道,但眼神卻閃爍不定。
皇後繼續道:“老佛爺,臣妾知道皇上對香妃有憐惜之情,不願嚴懲。可皇上乃一國之君,他的安危關系到大清江山社稷,不能有半點閃失啊!今日若輕輕放過,宮中妃嬪人人效仿,皇家威嚴何在?皇上安危何在?”
“皇上說了,那是誤會。”老佛爺的聲音有些動搖。
“誤會?”皇後抬起頭,眼中含淚,“老佛爺,匕首刺入龍體,這是事實啊!這次是手臂,下次若是心口呢?臣妾不敢想……臣妾每想到此,就心驚肉跳,夜不能寐。老佛爺,您是三朝老人,最知道這江山穩固的不易,您忍心看着皇上置身險境嗎?”
老佛爺手中的佛珠停了。她想起先帝,想起年輕時宮中那些血雨腥風。帝王身邊,容不得半點威脅,這是她用一生明白的道理。
“你的意思是……”
皇後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雙手呈上:“鶴頂紅。無色無味,服後如睡着般安靜離去。對外可說香妃突發急病,暴斃而亡。如此既保全皇家顏面,又絕了後患。”
老佛爺盯着那瓷瓶,手微微顫抖:“這……皇上那邊如何交代?”
“皇上會難過一時,但時間會撫平一切。”皇後聲音輕柔卻堅定,“而且,這是爲了皇上好,爲了大清江山好。老佛爺,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啊!”
容嬤嬤跪倒在地:“老佛爺,皇後娘娘一片忠心,都是爲了皇上和大清啊!那香妃本就是不祥之人,留着她,終是禍患!”
殿內一片死寂,只有燭火噼啪作響。老佛爺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香妃含香的臉——那個有着異域風情的女子,身上帶着奇香,眼中常含憂鬱。她不是壞人,只是不該來到這紫禁城,不該成爲皇帝的妃子。
許久,老佛爺緩緩睜開眼睛,眼中已是一片決然:“把藥給哀家。”
皇後心中一喜,面上卻更加悲戚:“老佛爺英明。此事由臣妾去辦,絕不會牽連老佛爺。”
“不,”老佛爺站起身,“哀家親自去。”
同一時間,漱芳齋內,晴兒正陪着失眠的小燕子說話。
“晴兒,你說含香會不會有事啊?”小燕子憂心忡忡,“我今天聽明月她們說,皇後娘娘從慈寧宮出來時臉色很不好。”
晴兒安撫道:“有皇上護着,應該不會有事。皇上今天不是當衆說了,那是誤會嗎?”
話雖如此,晴兒心中卻隱隱不安。下午皇後離開時的眼神,她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決絕。
突然,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晴兒的心腹太監小順子氣喘籲籲地跑進來:“格格,不好了!皇後帶着容嬤嬤又去慈寧宮了,看樣子有急事!”
晴兒心中一凜:“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剛才,已經進去快半個時辰了!”
“備轎,去慈寧宮!”晴兒立刻起身,又對小燕子說,“小燕子,你快去叫醒紫薇,然後想辦法通知欣榮,可能要出大事!”
小燕子雖然不明所以,但看到晴兒嚴肅的神情,也緊張起來:“好,我馬上去!”
晴兒趕到慈寧宮時,卻被守門太監攔住了:“晴格格,老佛爺已經歇下了,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擾。”
“我有急事要見老佛爺!”晴兒焦急道。
“老佛爺特意吩咐,尤其是晴格格您,今晚不見。”
晴兒心中一沉——老佛爺從未如此對她。這只能說明,裏面正在發生不能讓她知道的事情。
“那皇後娘娘呢?還在裏面嗎?”
太監眼神閃爍:“皇後娘娘……已經離開了。”
“去哪了?”
“這……奴才不知。”
晴兒知道問不出什麼,轉身對轎夫說:“去寶月樓!快!”
在去寶月樓的路上,晴兒不斷催促轎夫加快速度,心中祈禱着:千萬不要出事,千萬不要……
然而,當她趕到寶月樓時,看到的景象讓她如墜冰窟——寶月樓外增加了數倍的侍衛,而且都是生面孔,顯然是皇後的人。樓內燈火通明,隱約傳來壓抑的哭聲。
“讓我進去!”晴兒對侍衛說。
侍衛面無表情:“皇後娘娘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我是晴格格,奉老佛爺之命前來!”
“皇後娘娘說了,尤其是晴格格,絕不能進。”
晴兒心急如焚,卻無可奈何。她突然想起什麼,對小順子說:“快,去找欣榮格格!讓她無論如何想辦法救含香!”
此刻的欣榮,正在自己宮中輾轉反側。下午皇後離開時那個陰冷的眼神讓她感到強烈的不安。她了解劇情,知道皇後對含香的敵意有多深,絕不會輕易罷休。
“劇情真強大……”她喃喃自語,突然從床上坐起,“不對,按照原劇,含香確實被皇後逼着喝下了鶴頂紅,是……是凌香丸救了她!”
欣榮眼睛一亮。凌香丸!含香身上自帶的異香,與凌香丸結合會產生假死狀態!這就是含香在劇中逃過一劫的關鍵!
她立刻跳下床,穿上外衣,對守夜的翠兒說:“備轎,去寶月樓!快!”
“格格,這麼晚了……”
“別問,快!”
轎子剛出宮門,就碰上了飛奔而來的小順子。小順子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欣榮格格,晴格格讓您快去寶月樓,可能要出大事了!”
欣榮心中一緊:“我知道了,快走!”
趕到寶月樓時,晴兒正焦急地在門外徘徊。看到欣榮,她像看到救星一樣撲過來:“欣榮,皇後在裏面,帶了很多侍衛,不讓我進去!含香她……”
欣榮看向寶月樓,樓內的燈光映在窗紙上,有人影晃動。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對策。
“晴兒,含香身上是不是有一種異香?”
晴兒一愣:“是,你怎麼知道?”
“先別管我怎麼知道。這種香氣很特別,是不是?”欣榮急切地問,“你有沒有辦法讓含香在……在服用什麼東西後,用這種香氣做些什麼?”
晴兒困惑地搖頭:“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欣榮急得直跺腳。她不能直接說“凌香丸”,因爲這個時代可能還沒有這個概念。她必須用她們能理解的方式表達。
“我的意思是,含香的體香很特別,有沒有可能……如果她服用了某種藥物,再運用這種香氣,能讓人看起來像……像死了一樣,但其實還活着?”
晴兒震驚地看着她:“你是說……假死?”
“對!就是這個!”欣榮抓住晴兒的手,“你有沒有辦法告訴含香這個?”
晴兒皺眉思索,突然眼睛一亮:“含香曾經說過,她們回部有一種秘法,配合她身上的香氣,可以讓人進入一種類似冬眠的狀態,呼吸心跳幾乎停止。但她說那需要特殊的藥引,而且很危險,可能真的會死。”
“藥引是什麼?”
“好像是……天山雪蓮的蓮子,配上幾種特殊的香料。”晴兒搖頭,“這些東西宮裏哪有啊!”
欣榮腦中飛速運轉。原劇中,是蒙丹帶來了凌香丸,但現在蒙丹早已離開,含香孤立無援。怎麼辦?
就在這時,寶月樓內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哭喊,緊接着是瓷器破碎的聲音。
“不好!”欣榮和晴兒同時沖向大門,但被侍衛死死攔住。
“讓我進去!我是欣榮格格,老佛爺特許我常來陪伴香妃娘娘!”欣榮厲聲道。
侍衛猶豫了一下,但依然沒有放行:“皇後娘娘有令,今夜任何人都不能進。”
欣榮心急如焚,突然,她看到了站在樓門口的容嬤嬤。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心中形成。
“容嬤嬤!”欣榮提高聲音,“我知道你在裏面!我也知道你們在做什麼!但你可知道,香妃若這樣死了,皇上會如何?他會追查到底!到時候,你以爲皇後娘娘能保住你嗎?”
容嬤嬤的身影在門口頓了頓,但沒有出來。
欣榮繼續喊道:“皇上今天當衆說了那是誤會,你們現在這樣做,是在打皇上的臉!皇上若知道香妃‘突發急病’而死,會相信嗎?他會查!一定會查!到時候,你以爲老佛爺會爲你一個嬤嬤擔責任嗎?”
樓內靜了一瞬。欣榮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繼續加碼:“容嬤嬤,我給你指條明路!香妃不能死,但可以‘病重’,可以‘昏迷不醒’!這樣既消除了威脅,又給了皇上台階下,也不至於讓皇上追查到底!你想想,是不是這個理?”
樓門終於開了,容嬤嬤走了出來,臉色陰沉:“欣榮格格好厲害的嘴。但老佛爺已經下了令,今夜香妃必須死。”
“如果我能讓香妃‘死’得讓皇上不懷疑,讓老佛爺滿意,讓皇後娘娘安心呢?”欣榮直視着容嬤嬤,“給我一刻鍾,讓我進去和香妃說幾句話。之後,你們再動手不遲。”
容嬤嬤眯起眼睛,打量着欣榮。這個格格最近在宮中風頭正盛,連皇上和老佛爺都對她另眼相看。她說的話,或許真有道理。
“半刻鍾。”容嬤嬤終於鬆口,“你一個人進去。”
欣榮心中一喜,立刻對晴兒使了個眼色,快步走進寶月樓。
樓內,含香癱坐在地上,面前是一個打翻的托盤和一個空了的瓷杯。她的臉色慘白,眼中滿是絕望。老佛爺站在一旁,背對着門口,手中佛珠急速轉動。皇後則冷冷地看着這一切。
看到欣榮進來,含香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光:“欣榮……”
欣榮沖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壓低聲音急促地說:“含香,聽我說,你的體香配合天山雪蓮蓮子,可以進入假死狀態,對不對?”
含香震驚地看着她:“你……你怎麼知道?”
“沒時間解釋了!你有沒有這些東西?”
含香絕望地搖頭:“蒙丹帶走了最後一顆雪蓮蓮子,宮裏沒有……”
欣榮的心沉了下去。沒有凌香丸,沒有雪蓮蓮子,含香難道真的逃不過這一劫?
突然,她想起了什麼——班傑明!班傑明是西洋人,經常收集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他會不會有類似的藥物?
但時間來不及了!含香已經開始呼吸困難,鶴頂紅的毒性正在發作。
“水……給我水……”含香艱難地說。
欣榮連忙倒了一杯水,含香接過,卻並沒有喝,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個小香囊,將裏面的粉末倒入口中,用水送下。
“這是……”欣榮疑惑。
含香虛弱地笑了笑:“不是雪蓮蓮子……是另一種香料……可能沒用……但我想試試……”
她的聲音越來越弱,呼吸逐漸變得微不可聞。欣榮緊緊握住她的手,淚水模糊了視線。
“含香,堅持住,我會想辦法救你,一定會……”
含香的眼睛緩緩閉上,手從欣榮手中滑落。
皇後走上前,探了探含香的鼻息,對老佛爺說:“老佛爺,香妃……薨了。”
老佛爺身體一震,緩緩轉過身,看着地上仿佛睡着的含香,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很快被決然取代:“傳太醫,宣告六宮,香妃突發心疾,暴斃而亡。”
“不!”欣榮失聲喊道,“她沒有死!她只是假死!給我時間,我能救她!”
皇後冷冷道:“欣榮格格傷心過度,胡言亂語了。來人,送欣榮格格回去休息。”
兩個嬤嬤上前要拉欣榮,欣榮掙脫開來,撲到含香身邊,將耳朵貼在她胸口——還有心跳!雖然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但確實還有心跳!
“她還有心跳!她沒有死!”欣榮大喊,“老佛爺,您聽聽,她還有心跳!”
老佛爺皺眉,皇後卻搶先道:“人剛去,心跳未完全停止也是有的。欣榮,你不要再胡鬧了!”
欣榮知道,此刻說什麼都沒用了。她看着含香平靜的面容,突然想起原劇中,含香假死狀態能維持十二個時辰。十二個時辰內,如果能找到解藥或喚醒的方法,她還有救。
“好,”欣榮站起身,擦幹眼淚,“既然香妃已去,請容許我爲她整理遺容,送她最後一程。”
皇後還想反對,老佛爺卻開口了:“準了。欣榮,你是個重情義的孩子。”
欣榮跪下:“謝老佛爺。”
皇後狠狠瞪了欣榮一眼,但老佛爺已經發話,她不便再反對。只能帶着容嬤嬤先行離開。
衆人散去後,寶月樓內只剩下欣榮和已經“死去”的含香。欣榮關上門,立刻開始檢查含香的情況。
呼吸幾乎停止,心跳微弱緩慢,體溫在下降,但確實還活着。含香最後服下的那種香料,竟然真的產生了類似凌香丸的效果!
“含香,堅持住,我一定會救你。”欣榮握着她冰涼的手,低聲說。
窗外,夜色正濃,紫禁城沉睡在黑暗中。而寶月樓內,一場與死神的賽跑才剛剛開始。
欣榮知道,她必須在天亮前找到喚醒含香的方法。否則,一旦含香被裝入棺槨,送入陵墓,就真的回天乏術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漱芳齋的方向。現在,她需要幫助,需要那些真正關心含香的人——小燕子、紫薇、晴兒,還有……班傑明。
“劇情真強大,”欣榮喃喃道,“但這一次,我一定要改變結局。”
夜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紫禁城的夜晚,總是隱藏着太多的秘密與生死。而今晚,有一個秘密,必須被守護,有一個生命,必須被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