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的午後,乾隆正與幾位大臣商議西北軍務,案幾上還擺着欣榮今晨送來的“冰淇淋”——一個精致的琉璃盞裏,牛乳凝結如雪,點綴着新鮮的櫻桃和蜜漬紅豆。
“這丫頭,心思確實靈巧。”乾隆嚐了一口,冰涼的甜意在舌尖化開,稍稍緩解了夏日的燥熱。想起昨日寶月樓那一幕,他心中仍有些許不快,但更多的是對含香的憐惜與無奈。作爲帝王,他擁有天下,卻無法得到一個女子的真心。
與此同時,坤寧宮裏卻是另一番景象。
皇後坐在鳳榻上,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眼神陰鷙。下首跪着的是她的心腹太監福公公。
“消息確實?”皇後的聲音平靜,卻透着寒意。
“千真萬確,娘娘。”福公公壓低聲音,“昨日皇上去了寶月樓,出來時臉色很不好,左臂衣裳下隱約有包扎的痕跡。今日太醫院那邊記錄,皇上要了金瘡藥和紗布,說是練劍時劃傷,但據老奴所知,皇上昨日根本沒去練劍場。”
皇後手中的佛珠停了一瞬,隨即又緩緩轉動起來:“香妃……好大的膽子。”
“還有一事,”福公公繼續道,“今早令妃和欣榮格格都去了寶月樓,待了許久才出來。寶月樓外增加了侍衛,說是香妃身體不適需靜養,但老奴看,倒像是軟禁。”
皇後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可是天賜良機。皇上不在宮中?”
“是,皇上正在養心殿與軍機大臣議事,一時半會兒不會結束。”
“備轎,去慈寧宮。”皇後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本宮要去給老佛爺請安。”
慈寧宮裏,老佛爺正與欣榮和晴兒說話。桌上擺着欣榮新做的“提拉米蘇”,可可粉的香氣混合着奶酪的甜膩,讓老人家頗爲喜歡。
“這西洋點心倒有些意思,”老佛爺嚐了一口,滿意地點頭,“晴兒,你也多吃些。”
晴兒微笑着應下,偷偷對欣榮眨了眨眼。自從欣榮開始制作這些新奇點心,慈寧宮的氣氛都輕鬆了不少,連向來嚴肅的老佛爺臉上也常帶笑容。
就在這時,太監通報:“皇後娘娘到——”
欣榮心中一動,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按照劇情,皇後一直視含香爲眼中釘,幾次三番想加害於她。昨天的事情雖然被皇上壓了下來,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臣妾給老佛爺請安。”皇後儀態萬方地走進來,目光掃過欣榮和晴兒,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欣榮和晴兒也在啊。”
“皇後來得正好,嚐嚐欣榮新做的點心。”老佛爺示意宮女給皇後看座。
皇後淺嚐了一口,贊道:“確實不錯。欣榮這丫頭,如今可是宮裏的紅人了。”
欣榮謙遜地低頭:“皇後娘娘過獎了。”
閒聊了幾句後,皇後話鋒一轉:“老佛爺,臣妾今日來,其實是有一事相稟,事關重大,臣妾思前想後,覺得還是應該讓老佛爺知道。”
老佛爺放下手中的茶盞:“何事如此鄭重?”
皇後看了一眼欣榮和晴兒:“此事……恐怕不宜有旁人在場。”
老佛爺揮了揮手:“無妨,欣榮和晴兒都是懂事的孩子,但說無妨。”
皇後深吸一口氣,緩緩道:“臣妾得知,昨日寶月樓發生了一件大逆不道之事——香妃含香,用匕首刺傷了皇上。”
“什麼?!”老佛爺猛地站起身,手中的佛珠串“啪”地掉在地上。
晴兒倒吸一口冷氣,欣榮的心也沉了下去。該來的還是來了,劇情的強大讓她感到一陣無力。但她很快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皇後選擇這個時候來告狀,必然是知道皇上不在宮中,想趁機制造既成事實,置含香於死地。
“此事千真萬確,”皇後繼續道,“皇上左臂受傷,卻對外宣稱是練劍所致。臣妾以爲,刺殺皇上乃十惡不赦之罪,若不嚴懲,皇家威嚴何在?國法何在?”
老佛爺臉色鐵青:“香妃現在何處?”
“被軟禁在寶月樓。但臣妾以爲,這遠遠不夠。”皇後聲音轉冷,“按律當處極刑,以儆效尤。”
欣榮心中一緊。她知道,按照大清律法,刺殺皇上確實是死罪,而且很可能株連族人。如果老佛爺現在就下旨,等皇上知道時恐怕已經來不及了。
她悄悄看向晴兒,眼神焦急。晴兒會意,微微點頭。
“老佛爺,”欣榮突然開口,“此事重大,是否應等皇上來了再作定奪?畢竟事關皇上龍體,或許皇上另有安排。”
皇後冷冷地看向欣榮:“欣榮格格,你是在質疑本宮的話,還是在爲香妃開脫?本宮知道你與香妃交好,但國法面前,豈容私情?”
老佛爺抬手制止了皇後的質問,她沉吟片刻,對皇後道:“你先起來。此事確實非同小可,哀家需親自查明。”
“老佛爺明鑑。”皇後起身,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臣妾願陪同老佛爺前往寶月樓,當面審問香妃。”
欣榮心中警鈴大作。如果讓皇後跟着去,含香恐怕凶多吉少。皇後一直視含香爲威脅,這次必然不會放過這個除掉她的機會。
“老佛爺,”欣榮再次開口,“欣榮也想一同前往。畢竟我與香妃娘娘相熟,或許能勸她說出實情。”
老佛爺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也好。晴兒,你也一起來。”
晴兒應聲,趁衆人不注意,悄悄退後幾步,對門口伺候的慈寧宮大太監使了個眼色。那太監是晴兒的心腹,立刻會意,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一行人浩浩蕩蕩前往寶月樓。途中,欣榮故意放慢腳步,與晴兒並肩而行。
“你讓人去通知皇上了嗎?”欣榮低聲問。
晴兒點頭:“小順子已經去了。但養心殿那邊守衛森嚴,不知能否及時見到皇上。”
“令妃娘娘那邊呢?”
“也派人去了。”
欣榮稍微鬆了口氣。現在只能拖延時間,等待皇上或令妃趕來。
寶月樓前,守衛的侍衛見老佛爺駕到,不敢阻攔,跪地行禮。
“香妃何在?”老佛爺沉聲問道。
“回老佛爺,香妃娘娘在樓上。”
老佛爺徑直走入寶月樓。樓內,含香正坐在窗前,聽到動靜轉過身,看到老佛爺和皇後,臉色頓時蒼白。
“香妃含香,給老佛爺、皇後娘娘請安。”她跪下行禮,聲音微微顫抖。
老佛爺沒有讓她起身,而是直接問道:“哀家問你,昨日你可曾刺傷皇上?”
含香身體一僵,抬頭看向老佛爺,眼中滿是驚恐。她又看了看皇後,看到皇後眼中毫不掩飾的惡意,頓時明白了一切。
“臣妾……”她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回答。承認是死,不承認若被查實更是罪加一等。
欣榮見狀,連忙上前一步:“香妃娘娘,老佛爺在此,有什麼話您直說便是。昨日之事或許另有隱情?”
皇後冷冷道:“欣榮格格,老佛爺問話,豈容你插嘴?”
含香深吸一口氣,決定說實話:“回老佛爺,昨日……昨日皇上駕臨寶月樓,臣妾……臣妾一時情急,確實……確實誤傷了皇上。”
“誤傷?”皇後冷笑,“本宮怎麼聽說是你用匕首刺向皇上?”
含香閉上眼睛,淚水滑落:“是臣妾的錯,臣妾願承擔一切罪責,只求不要牽連臣妾的族人。”
老佛爺面色鐵青:“刺殺皇上乃是死罪,你可知曉?”
“臣妾知曉。”
“好,既然你承認了,”皇後立刻接口,“老佛爺,按照律法,應立即將香妃收押,擇日處決,以正國法!”
“等等!”欣榮情急之下跪了下來,“老佛爺,此事尚有蹊蹺!昨日皇上受傷後,並未立即處置香妃,反而封鎖消息,說明皇上對此事另有考量。求老佛爺等皇上前來,再做定奪!”
皇後厲聲道:“欣榮,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爲香妃開脫,是何居心?莫不是與她同謀?”
“皇後娘娘言重了,”晴兒也跪下,“欣榮只是覺得此事重大,應由皇上親自處置。老佛爺,不如等皇上來了再說?”
老佛爺看看跪在地上的欣榮和晴兒,又看看面如死灰的含香,再看向咄咄逼人的皇後,心中已有計較。她活了這麼多年,怎會看不出皇後的用心?只是刺殺皇上確實是重罪,不能不處理。
“來人,”老佛爺終於開口,“先將香妃禁足於寶月樓,加派侍衛看守,待皇上……”
“老佛爺!”皇後打斷道,“此事證據確鑿,香妃也已認罪,何須再等?若不立即處置,恐有損皇家威嚴啊!”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太監的通報:“令妃娘娘到——”
令妃匆匆走進來,看到殿內情景,心中了然。她向老佛爺行禮後,道:“老佛爺,臣妾聽聞此事,特來稟報。昨日皇上受傷,確有隱情,皇上特意囑咐臣妾不可聲張,待他親自處理。臣妾以爲,既然皇上已有安排,老佛爺何不等皇上來了再做決斷?”
皇後臉色難看:“令妃,連你也要爲香妃開脫嗎?刺殺皇上乃十惡不赦之罪,豈能因個人私情而縱容?”
“皇後娘娘,”令妃不卑不亢,“臣妾並非爲誰開脫,只是遵從皇上旨意。皇上既然選擇隱瞞此事,自有他的考量。我們做臣妾的,豈能違背聖意?”
老佛爺點頭:“令妃說得有理。哀家看,就等皇上來了再說。”
皇後急了:“老佛爺!此事若傳揚出去,天下人會如何看待皇室?一個妃子刺殺皇上竟能安然無恙,國法威嚴何在?”
殿內氣氛緊張到極點。欣榮看着皇後勢在必得的神情,心中焦急萬分。她悄悄觀察四周,發現皇後帶來的幾個嬤嬤和太監已經隱隱圍住了含香,顯然準備一旦老佛爺下旨就立即動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刻都無比漫長。含香跪在地上,身體微微發抖,她知道,今天恐怕在劫難逃。
就在皇後準備再次開口施壓時,外面終於傳來了期盼已久的聲音:
“皇上駕到——”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乾隆大步走進來,臉色陰沉。他先向老佛爺行禮:“皇額娘。”
“皇帝,”老佛爺看着他,“你來得正好。香妃之事,你打算如何處置?”
乾隆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含香,又看了看皇後和令妃,最後目光落在欣榮和晴兒身上。
“此事朕自有主張。”乾隆聲音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皇後,你今日之舉,未免操之過急。”
皇後心中一凜,連忙道:“臣妾只是擔心皇家威嚴受損,國法不彰……”
“夠了,”乾隆打斷她,“昨日之事,朕已查明,是一場誤會。香妃並非有意行刺,只是不慎誤傷。此事就此作罷,任何人不得再提。”
“皇上!”皇後難以置信,“她刺傷龍體,怎能……”
乾隆冷冷地看着她:“皇後是在質疑朕的決定?”
皇後被那目光看得心中一寒,不敢再多言,只能低頭道:“臣妾不敢。”
乾隆轉向老佛爺:“皇額娘,此事朕會處理妥當,請您放心。”
老佛爺看着他,良久,嘆了口氣:“既然皇帝已有決斷,哀家就不多問了。只是,”她深深看了含香一眼,“香妃,你好自爲之。”
“謝老佛爺,謝皇上。”含香叩首,淚水奪眶而出。
乾隆示意衆人退下,只留下含香。欣榮隨衆人走出寶月樓,回頭看了一眼,只見乾隆正彎腰扶起含香,兩人低聲說着什麼。
走出不遠,皇後突然停下腳步,轉身看着欣榮,眼中滿是寒意:“欣榮格格,今日之事,本宮記下了。”
欣榮不卑不亢地行禮:“欣榮只是做了該做之事,若有冒犯之處,還請皇後娘娘見諒。”
皇後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令妃走到欣榮身邊,輕聲道:“今日多虧了你和晴兒拖延時間。皇後這次沒能得逞,恐怕不會善罷甘休,你們要小心。”
欣榮點頭:“謝令妃娘娘提醒。”
晴兒拉着欣榮的手:“剛才真是嚇死我了。皇後娘娘那架勢,是非要置香妃於死地不可。”
欣榮望着皇後遠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陣不安。她改變了永琪和小燕子的命運,改變了含香昨日的結局,但似乎,有些事依然難以改變。
皇後的怨恨,宮中的鬥爭,這些仿佛是這個時代宮廷永恒的主題。
“晴兒,”欣榮輕聲說,“你說,我們能改變命運嗎?”
晴兒想了想,微笑道:“我不知道能不能改變命運,但我知道,至少我們可以選擇怎麼做人。就像你今天做的那樣,爲了朋友挺身而出,這就是你的選擇。”
欣榮心中一動。是啊,也許她不能改變所有事情,但她可以選擇如何面對。在這個充滿規矩和束縛的時代,她依然可以保持二十一世紀的思維,用真誠和勇氣去影響身邊的人。
遠處,夕陽西下,將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黃。寶月樓的窗口,含香的身影隱約可見,她正望着遠方,不知在想些什麼。
欣榮深吸一口氣,對晴兒說:“走吧,我教你做一種新的點心,叫‘馬卡龍’,很甜,能讓人心情變好。”
晴兒眼睛一亮:“真的?那快走!”
兩人手拉手離開,身後是漸漸沉入暮色的紫禁城。這座古老的宮殿,見證了太多的悲歡離合,權力鬥爭,但偶爾,也會有一些溫暖的瞬間,像暗夜中的星光,雖然微弱,卻依然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