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964年冬，四九城鐵路公安處休息室，煤球爐子燒的水滾燙。
“同志，非常感謝您幫我抓住了小偷！”老楊抓着李衛東的手，來回搖晃，熱情的過分。
李衛東無奈，抽出手，轉身揉了揉被捏得酸痛的手掌，又倒了一杯熱水：“在火車站抓小偷，這是我們應該做的，來，大爺，天冷，喝點熱水暖暖身子。”
老楊忙雙手接過，嘴裏還哦呦呦的念叨着：“麻煩您了！”
吹了吹水，老楊呲着牙，吸溜着喝了一口熱水，暖意從身體中升騰而起：“也是我粗心大意，下車的時候看着今天的人不多，一個沒留心，還是遭了賊惦記！”
說着，他摸了摸被劃開一道猙獰口子的挎包，眼裏的心疼藏不住。
李衛東想到火車上的人類物種多樣性，也跟着嘆了一口氣：“最近還算好了，遇到人多的時候，忙起來別說是抓小偷了，連口熱水的功夫都沒有！”
身子暖和起來後，老楊放下杯子，一拍手：“對了！同志！您尊姓大名？等老楊我回去，一定給您單位寫感謝信！”
這話一出，李衛東也笑得開心了。
今天不白忙活！
互換名姓，老楊卻嘆了一口氣：“嘴上說着四九城的亂，真要走了，我這心裏，還挺不是滋味。”
今天的事情不忙，李衛東也多了幾分興致閒聊。
“我聽您的口音，您不就是本地的？”
老楊哈哈一笑：“聽得出來？我自己沒感覺，但出去的時候，別人一聽，就問我，是不是四九城來的。”
“哈哈！”
“不過這次回來，就是最後一次了，四九城再好，我以後也不來了！”
李衛東頓感驚訝。
別人都是削尖了腦袋往四九城裏鑽。
不用幾十年後，現在的四九城也是難求一容身之所。
這老大爺怎麼一副嫌棄的樣子？
老楊似乎想到了什麼，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一下。
不過他卻笑着道：
“我家孩子都在外地工作，留我一個人在四九城，他們也不放心，這不經常來信，催我搬去跟他們一起住。”
“我去住了幾個月，比不上咱四九城，但也不錯，主要是一家人在一起，才是那個味！”
“這趟回來，打算把房子賣了。以後啊！別人再問起，我就不能說自己是四九城的人了！哈哈哈！”
這下子勾起了李衛東的疑惑。
四九城的房子，現在賣了？
這老大爺莫不是某位遺老敗家子？
當即開口勸道：“大爺，您要不再掂量掂量？四九城的房子哇！留着的價值比賣了強，您可別是被人忽悠了？”
不過老楊只是說了句：“四九城不錯，但我那房子，說了都怕人笑話！而且賣房子，也是我全家人的主意，我這次來就打算高低把房子賣了，帶着錢去養老，說不定能多活幾年！”
說完，又是一陣嘆息。
李衛東還是不理解，不過看老楊惆悵厭惡的樣子，不好多問，只能陪着尷尬的笑了笑。
但他卻動了心思。
且不說這個年代的房價比起幾十年後多便宜，就單說實際情況。
別看他是鐵路警察，負責四九城到寧陽這條線，兩地都有單位宿舍。
但他通常是車上三四天，駐地三四天，再休息一周，一月中，四九城與寧陽一半一半。
可李衛東自然不想在寧陽多待，所以他一直在關注四九城的房源。
眼下，有個絕佳的機會送上門。
至於對楊大爺來說的麻煩？
李衛東對自己沒信心，但他對身上的制服，信心十足！
於是李衛東試探開口：“大爺，您找到合適的買主了嗎？”
聽到這話，老楊表情一垮。
一陣搖頭嘆氣：“我也是剛回來，實不相瞞，我家那房子是一套四合院中分的私房，能賣，但不好賣。”
四合院！李衛東簡直兩眼放光：“如果房子結構不錯，那我可以去看看，不瞞您說，我正想買個房子好落戶！”
老楊盯着李衛東看了半天，許久後，才將目光落在警銜上，眼前一亮：“對啊！小兄弟！我這房子賣給別人可能是麻煩，但賣給你，那可真太合適了！”
“別急，你聽我慢慢說！”
“房子很好，五間足夠你住了，就是鄰居的心眼子不正！我也不瞞着你了，我們一家子離開四九城，主要是因爲他們！”
聽到這，李衛東驚訝極了。
在這個還算淳樸的年代，社會關系是以家庭甚至家族爲單位鏈接的，所以鄰裏關系一向團結，老楊嘴裏說的情況，就算他在車上跑了這幾年，也沒怎麼聽說過。
說起惡心的鄰居，老楊終於兜不住話簍子。
從小時候，到成家立業，一樁樁一件件的糟心事被老楊翻出。
越聽越奇怪，於是李衛東試探開口：“大爺，您那房子在哪兒？”
老楊將杯中變溫的水一口灌下：
“南鑼鼓巷95號，聽說過沒？”
“進了院子，前院東廂房加倒座房，五間房子。”
“空間足夠，就是住的久了，小兄弟要住的話，得裝修。”
耳熟的地址，再加上那復雜的鄰裏關系，李衛東試探一句：“是不是還有三個管事的大爺？”
這下傻眼的是老楊。
看到他這反應，李衛東猛地一拍手！
“怪不得！原來是禽滿四合院？”
“那你們四合院裏，出生率得老高了！”
老楊沒太聽懂什麼出生率，但他聽懂了禽獸，當即點頭：“沒錯，那就是一窩子的禽獸！”
李衛東看向老楊的眼神，充滿了憐憫。
也是這眼神，令老楊誤會了。
“小兄弟！你別急！那群禽獸他們欺軟怕硬，不敢對你怎麼樣的！”
沒想到李衛東咧嘴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大爺，我怎麼會怕？”
弄清楚情況後，李衛東就決定了，無論如何，都要買下這房子！
禽獸？他可學過醫，專治禽獸！
想到這裏，肩上的警銜也在炭火的映照下，燁燁生輝。
心中下了決定，李衛東當即起身：“大爺，我跟你去看一眼，鄰居關系我不擔心，我只看看房子合不合適，合適的話，我就買了！”
老楊激動的點頭，直說合適。
簡單交代幾句，李衛東借了一輛自行車，帶着老楊直奔南鑼鼓巷。
“禽獸院！我踏馬來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