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臭與血腥混雜的空氣,是罪城永恒不變的味道。
陸離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睜開眼,意識從混沌中迅速抽離,變得清明而銳利。他緩緩坐起,肌肉微微緊繃,打量着這間不足五平米的囚室。牆壁上布滿深褐色的污漬,角落堆着辨不出原形的破爛織物,唯一的光源來自走廊那盞忽明忽暗的能源燈,發出令人煩躁的嗡嗡聲。
“新來的?”隔壁囚室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帶着幾分戲謔和麻木,“看起來細皮嫩肉的,能活過今天的新人表演賽嗎?”
陸離沒有回答,只是默默感受着體內的情況。經脈中仿佛被注入了一層粘滯的膠水,能量運轉晦澀不堪。“抑制劑…”他心中冷笑,星藍聯邦爲了控制罪城裏的這些“怪物”,倒是從不吝惜成本。
他的解析度被壓制到了驚人的72%——一個在外界堪稱廢物的水平。但這具身體裏隱藏的力量,以及腦海中那些關於戰鬥、功法、能量運行的記憶碎片,卻清晰地告訴他,他遠非如此。
走廊盡頭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一個穿着城防制服的高大守衛停在牢門前,手中的能量棍不耐煩地敲打着欄杆,發出刺耳的噪音。
“444號!出來!該你上場了!”
囚室門滑開,陸離沉默地起身,走出牢門。守衛似乎想給他個下馬威,能量棍猛地捅向他的後背。陸離像是背後長眼般,極其自然地向側前方邁了半步,能量棍擦着他的衣角劃過,守衛反而因慣性踉蹌了一下。
守衛惱怒地抬頭,卻對上了一雙深灰色的眼睛。
那眼神平靜得如同萬年冰封的湖面,深處卻仿佛藏着擇人而噬的凶獸。守衛莫名地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竄起,到了嘴邊的咒罵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悻悻道:“…快走!”
穿過三道厚重的防護門,震耳欲聾的聲浪如同實質般撲面而來。陸離眯起眼睛,適應着突然變得強烈的光線。
他站在一個巨大的圓形角鬥場邊緣,周圍是層層升起的看台,上面擠滿了瘋狂呐喊、形色各異的人群。場中央的沙地已被浸染成暗紅色,一個身高近三米、肌肉虯結的壯漢正揮舞着沾滿鮮血和碎肉的拳頭,享受着他的勝利。他腳下踩着一具幾乎不成人形的屍體。
“下一個!新鮮貨色!”解說員煽動性的話語通過擴音器回蕩在場館中,“來自星藍聯邦的‘叛國者’,編號444,解析度…哼,72%!看來我們的莊家今天很慷慨啊,賠率驚人!”
歡呼、嘲笑、下注的叫嚷聲混雜在一起。
“我賭他撐不過三分鍾!” “一分鍾!賭三支低級營養劑!” “細皮嫩肉的,怕是會被‘碎顱者’一把捏碎腦袋!”
陸離的對手,那個被稱爲“碎顱者”的壯漢,咧開大嘴,露出滿口黃牙,殘忍地笑道:“小崽子,我會把你的腦袋塞進你的屁眼裏!”他全身肌肉不自然地膨脹,皮膚表面浮現出岩石般的紋路——土系異能,岩化皮膚,解析度大約在65%左右。
裁判的聲音冰冷而無情:“沒有規則!唯一要做的就是活下去!開始!”
碎顱者咆哮着發動攻擊,巨大的拳頭帶着破空聲,如同一發炮彈砸向陸離的頭顱。看台上有人興奮地站起,期待着血腥的一幕。
陸離沒有躲閃。
在拳頭即將命中前的刹那,他微微偏頭,拳風刮得他頭發飛揚。同時,他的右手如毒蛇出洞,食指和中指並攏,精準無比地點在壯漢手腕某處一個極其隱蔽的能量節點上。
“呃啊!”碎顱者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嚎叫,整條膨脹的手臂如同泄了氣的皮囊般驟然軟塌下去,岩化的皮膚迅速消退。他驚駭地看着自己無力下垂的手臂,感受着體內瞬間紊亂的能量。
“你、你做了什麼?!” 陸離沒有回答。他的身影如鬼魅般貼近,另一只手閃電般探出,再次點中對方喉結下方。
碎顱者的嚎叫戛然而止,眼球暴突,臉色由紅轉紫,發出“嗬嗬”的窒息聲。
陸繞到他身後,輕輕一推。 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濺起一片沙塵,抽搐兩下後便不再動彈。
全場驟然一靜,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譁然和罵聲。
裁判遲疑了幾秒,才上前檢查,然後高聲宣布:“勝…勝者,444號!”
看台最高處的VIP包廂裏,一個穿着筆挺執法部制服、眼神銳利如鷹的中年男人,微微前傾了身體。他正是執法部副部長,韓滅。
“有趣…”韓滅輕輕敲打着扶手,“72%的解析度,瞬間看破並擊潰一個65%岩化異能者的弱點…查查這個444號的底細。”
“是,部長。”身後的下屬立刻應聲。
場中,陸離面無表情。他感受着體內因爲剛才短暫爆發而略微躁動、卻又被抑制劑強行壓制的能量。
解析度:72%…這還遠遠不夠。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瘋狂喧囂的看台,掃過那些貪婪、殘忍、麻木的面孔,最後仿佛無意間與包廂方向那道審視的目光有了瞬間的隔空碰撞。
罪城,我來了。 而那些把我送進來的人…你們的噩夢,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