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棲霞鎮的喧囂與死寂詭異地交織着。
之前的兵刃交擊與嘶吼聲已經停歇,但那種無形的壓迫感,卻比之前更加濃重。林清風將陳先生和幾個夥計安頓在酒館儲存地瓜的地窖裏,這是他能想到最安全的地方。
“清風,你也快下來!外面危險!”老張在地窖口焦急地低聲喊道。
林清風搖了搖頭,手裏緊緊攥着一根頂門用的棗木棍:“我就在門口聽聽動靜,萬一……萬一那位女俠需要幫忙呢?”他知道這話自己都不信,那位青衣女俠的武功高出他千百倍,他能幫什麼忙?但一種莫名的沖動,讓他無法心安理得地躲藏。
他悄悄將地窖門虛掩,自己則躡手躡腳地回到酒館大堂,躲在窗邊的陰影裏,緊張地望向外面。
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月光慘白地照着青石板路,偶爾能看到一灘灘尚未幹涸的暗紅血跡,觸目驚心。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一道略顯踉蹌的青色身影,出現在街角,正朝着酒館方向走來。
是那位青衣女俠!
林清風心中一緊,連忙打開一條門縫。
蘇凝霜走近了,借着月光,林清風才看清她的狀況。她的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呼吸也有些急促,左邊的衣袖被劃開一道口子,隱隱有血跡滲出,顯然剛才經歷了一場惡戰。
“女俠,你受傷了!”林清風低呼一聲,也顧不得許多,連忙將她扶進酒館。
蘇凝霜沒有拒絕,靠在桌邊坐下,迅速從懷中取出一個瓷瓶,倒出一粒朱紅色的藥丸服下,閉目調息了片刻,蒼白的臉上才恢復了一絲血色。
“無妨,皮外傷。”她睜開眼,語氣依舊平淡,但看向林清風的眼神柔和了些許,“你沒躲起來?”
“我……我擔心女俠你。”林清風老實回答,連忙去後廚倒了一碗溫水過來。
蘇凝霜接過碗,卻沒有喝,只是看着碗中晃動的水面,微微出神:“你叫什麼名字?”
“林清風,樹林的林,清風的清風。”
“林清風……好名字。”蘇凝霜輕輕念了一遍,抬眼看他,“我姓蘇,蘇凝霜。”
“蘇女俠。”林清風恭敬地叫了一聲,忍不住問道,“蘇女俠,那些黑衣人……到底是什麼人?他們爲什麼要找李鐵匠?”
蘇凝霜放下水碗,神色凝重:“他們是幽冥教的人。一個行事狠辣,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魔道宗門。至於李鐵匠……”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他並非普通鐵匠。十年前,他曾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巧手匠’李千錘,最擅長打造神兵利器,以及……破解各種機關鎖具。”
林清風張大了嘴,那個整天喝着劣質燒酒、渾身煙熏火燎的李大叔,竟然有這麼大的來頭?
“幽冥教找他,很可能是爲了某樣東西,或者某個地方。”蘇凝霜繼續道,“我受家父所托,本是前來提醒他小心,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對方派來的高手比預想的更多,剛才我雖擊傷了其中帶頭之人,但他們並未遠離,很可能還在鎮上搜尋。”
就在這時,林清風猛地想起一事:“對了,蘇女俠!李大叔搬走前那天晚上,好像來過我們酒館,跟我爹喝了一頓悶酒,然後……他好像偷偷塞了個什麼東西到我們酒壇子下面的墊板裏!當時我沒在意,還以爲他喝多了……”
蘇凝霜眼中精光一閃:“帶我去看!”
兩人來到後院堆放大酒壇的角落。林清風憑着記憶,挪開幾個空酒壇,露出了下面墊着的一塊青石板。他用力掀開石板,下面是一個淺坑,裏面果然放着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物件。
林清風將東西取出,遞給蘇凝霜。
蘇凝霜解開油布,裏面赫然是一塊巴掌大小的令牌!
令牌通體黝黑,非鐵非木,觸手冰涼,上面刻着一些看不懂的、扭曲的雲紋,正中央則是一個龍飛鳳舞的古體字——“玄”!
“玄鐵令!”蘇凝霜低呼一聲,清冷的眸子裏閃過一絲震驚,“果然是爲此物而來!”
“這是什麼?”林清風好奇地問。
“此物牽扯甚大,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蘇凝霜迅速將令牌收起,神色嚴肅,“幽冥教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很快會搜查到這裏。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必須立刻離開!”
“離開?去哪?”林清風愣住了。
“去雲霧山脈!”蘇凝霜當機立斷,“那裏山高林密,易於躲藏。我們先擺脫追兵,再從長計議!”
她看了一眼林清風:“你救了我,又提供了關鍵線索,已卷入此事。留在這裏,必死無疑。跟我走,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林清風心髒砰砰直跳。離開生活了十八年的棲霞鎮?踏入那未知的、危險的江湖?
他看了一眼漆黑的後院,又想起剛才冰冷的刀鋒和濃鬱的血腥。留下,可能真的會死。而跟着這位蘇女俠……
冒險的刺激,對未知世界的好奇,以及一種“被需要”的感覺,開始在他心中涌動。
“好!我跟你走!”林清風一咬牙,重重點頭。
他迅速返回地窖口,對着下面焦急等待的陳先生和老張低聲道:“陳先生,張叔,我和蘇女俠要暫時離開鎮子避一避風頭!你們千萬躲好,天亮後再出來!”
不等下面回應,他拿起自己平時攢下的幾塊幹糧,又將那根棗木棍緊緊握在手中,回到了蘇凝霜身邊。
蘇凝霜看着他略顯慌亂卻又堅定的動作,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賞。
“走!”
兩人不再耽擱,由蘇凝霜帶着,從酒館後門悄無聲息地潛入小巷,借着夜色的掩護,朝着鎮外雲霧繚繞的群山方向,疾行而去。
夜色茫茫,前路未卜。
林清風回頭,最後望了一眼在黑暗中沉寂的棲霞鎮,然後轉過頭,緊緊跟上前面那道青色的身影。
他的江湖路,就這樣,在一個充滿血腥與殺機的夜晚,正式開始了。而他不知道的是,懷中那枚冰冷的玄鐵令牌,將會在整個江湖,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