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地窖的藍光就開始變得柔和,像裹着溫水的紗,輕輕覆在凌夜的左肩傷口上。艾拉坐在他對面,指尖泛着淡藍,正用藍光一點點修復被光明劍灼傷的皮膚 —— 那道傷口原本泛着刺目的白光,此刻白光正在藍光的包裹下慢慢消退,只剩下淡粉色的新肉。
“光明魔法的灼燒傷,會順着血管侵蝕黑暗力量,必須徹底清除,不然以後你調動黑霧時,傷口會反復疼痛。” 艾拉的聲音很輕,像是怕打擾到旁邊還在熟睡的黑石和莉莉,“你母親當年就是被皇後的光明魔法傷了心脈,才沒能撐到你長大。”
凌夜的身體僵了一下,手指下意識地摸向胸口 —— 那裏還放着母親留下的唯一一件東西,一塊邊緣磨得光滑的木牌,上面刻着一個 “夜” 字。他小時候總拿着木牌問母親,爲什麼不刻 “凌”,母親只是笑着說:“夜是星星的家,媽媽希望你以後,就算在黑暗裏,也能找到自己的星星。”
“我母親…… 她當年有沒有想過逃?” 凌夜的聲音有些發顫,他不敢抬頭看艾拉,怕看到她眼裏的同情,更怕聽到 “她想逃卻沒逃掉” 的答案。
艾拉停下指尖的藍光,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她逃過三次。第一次是你剛出生的時候,她抱着你躲進了城郊的破廟,卻被皇後的侍衛找到,用你的性命要挾她回去;第二次是你五歲那年,她偷偷攢了錢,想帶你去永夜森林,卻被皇帝發現,關在冷宮三個月,差點被餓死;第三次是你十歲那年,老仆幫她買好了去邊境的馬車,她卻在出發前,看到皇後張貼的告示 —— 說只要她不逃,就會讓你進皇家學堂讀書,不用再做雜役。”
凌夜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膝蓋上的《永夜史》上,暈開了一小片水漬。他終於明白,母親不是不想逃,而是爲了他,一次次放棄了逃生的機會。那些年他總覺得母親懦弱,爲什麼不反抗,爲什麼不帶着他離開,現在才知道,母親的每一次妥協,都是用自己的自由和性命,換他能多活一天。
“皇後從來沒打算讓你進學堂。” 艾拉的聲音裏帶着一絲憤怒,“她只是想把你留在身邊,隨時能用你來威脅你母親。老仆就是因爲發現了這個秘密,才被皇後安了個‘勾結黑暗生物’的罪名,偷偷扔進了馬廄的食槽,被馬踩死的。”
“老仆……” 凌夜的心髒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那個總偷偷給她塞熱面包,在他被凱倫推下池塘後,用自己的舊棉襖裹住他的老人,那個笑着說 “夜兒要長高高,以後就能保護自己了” 的老人,竟然是因爲他母親,才死得那麼慘。
艾拉輕輕拍了拍凌夜的肩膀,指尖的藍光落在他的左額,那裏的暗金色紋路微微發燙:“你母親和老仆的死,不是你的錯。是皇後的殘忍,是皇帝的冷漠,是整個帝國對黑暗族群的偏見,害死了他們。現在你覺醒了永夜之力,是古永夜王唯一的後裔,你有責任,也有能力,改變這一切。”
凌夜抬起頭,眼淚還掛在臉上,銀灰色的眼瞳裏卻沒有了悲傷,只剩下冰冷的堅定。他擦掉眼淚,握緊了手裏的木牌:“我該怎麼做?”
“去永夜森林,聯合所有黑暗族群。” 艾拉翻開《永夜史》,指着其中一頁畫着狼人和吸血鬼的插圖,“永夜森林裏有狼人部落、吸血鬼族群、巫妖氏族,還有被帝國驅逐的暗影精靈。他們都曾被皇室的光明契約迫害,都想推翻皇後和太子的統治。你是王族後裔,只有你,能讓他們放下族群間的矛盾,聯合起來。”
她頓了頓,看向通道盡頭的微光:“永夜森林的中心,有一座永夜神殿,神殿裏藏着‘永夜之心’—— 那是能平衡光明與黑暗力量的神器。只要你能拿到永夜之心,就能徹底掌控體內的黑霧,甚至能破解皇後手裏的光明契約,讓黑暗族群和人類平民,不再被光明勢力壓迫。”
“永夜之心……” 凌夜默念着這四個字,把它刻在了心裏。這不僅是他的使命,更是對母親和老仆的承諾 —— 他要拿到永夜之心,要建立一個沒有偏見、沒有迫害的世界,讓所有像母親和老仆一樣的人,都能安穩地活下去。
“我知道這很難。” 艾拉的語氣軟了些,“狼人部落的首領戈魯,當年被太子的光明軍隊打斷了右腿,對人類充滿了敵意;吸血鬼族群的領主瓦勒,野心很大,可能會覬覦你的永夜血脈;巫妖氏族的長老們,已經沉睡了百年,很難被喚醒。但你要記住,你的力量不是用來毀滅的,是用來守護的 —— 就像你昨天保護莉莉那樣,用你的善意和決心,去打動他們。”
凌夜點點頭,想起昨天用黑霧擋在莉莉身前時的決心,想起黑石用機械義肢護住他的背影,心裏涌起一股暖流。他不再是一個人了,他有同伴,有使命,有想要守護的人。
“艾拉大人,你爲什麼要幫我們?” 凌夜突然想起一個問題,艾拉看起來像是活了很久的黑暗生物,她和他母親是什麼關系?爲什麼會知道這麼多秘密?
艾拉的眼神柔和了些,從懷裏掏出一塊和凌夜手裏一模一樣的木牌,只是上面刻着一個 “婭” 字:“我是你母親的侍女,三百年前跟着她一起逃出來的巫妖。她把《永夜史》和守護你的使命交給我,讓我在血月升起時,找到你,幫你覺醒力量,帶你去永夜森林。”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我沒能保護好她,這一次,我一定不會再讓你出事。”
凌夜看着兩塊並排放在一起的木牌,突然覺得母親從未離開過。她的愛,她的使命,她的希望,都通過這兩塊木牌,通過艾拉,傳遞到了他的身上。
“天亮了。” 艾拉站起身,看向通道盡頭 —— 那裏的微光已經變成了金色,是太陽升起來的光芒,“我們該出發了。通道外面有一條小路,能直接通往永夜森林的邊緣,路上不會遇到騎士團的人,我已經用藍光做了隱蔽。”
黑石和莉莉也醒了,莉莉揉着眼睛,走到凌夜身邊,攥住他的衣角:“凌夜哥哥,我們要去永夜森林了嗎?那裏真的有我的同類嗎?”
凌夜蹲下來,摸了摸莉莉的頭,銀灰色的眼瞳裏滿是溫柔:“會有的,那裏有很多像你爸爸媽媽一樣的人,他們會保護你,不會再有人欺負你了。”
黑石扛起裝着幹糧和《永夜史》的包裹,機械義肢經過艾拉的清理,已經能靈活活動,不再發出 “咯吱” 的響聲。他走到凌夜身邊,甕聲甕氣地說:“君主,我們走吧,我會保護你和莉莉,還有艾拉大人。”
凌夜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別叫我君主,叫我凌夜就好。”
艾拉看着他們三個,嘴角露出了一絲難得的笑容。她拿起《永夜史》,率先走進通道:“跟我來,永夜森林的黑霧,會保護我們的。”
凌夜牽着莉莉的手,跟在艾拉身後,黑石走在最後,像一座移動的小山,擋住了身後可能出現的危險。通道裏的藍光逐漸消退,前方的金色光芒越來越亮,那是通往永夜森林的方向,是通往真相和使命的方向,是屬於凌夜 —— 古永夜王後裔的,真正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