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抱着莉莉,凌夜忍着左肩的灼燒痛,三人順着面包房地窖的階梯往下走。潮溼的黴味混着泥土的腥氣撲面而來,腳下的石階長滿青苔,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避免打滑。莉莉把臉埋在黑石的頸窩,小手緊緊攥着他的粗布袍,只有偶爾露出的淡紫色發梢,能看出她還在發抖 —— 剛才騎士團的光明劍劃破空氣的銳響,還在她耳邊回蕩。
“下面好像有光。” 凌夜突然停下腳步,聲音壓得很低。他的銀灰色眼瞳在黑暗中泛着微光,能隱約看到地窖深處飄着一層淡淡的藍光,像裹着薄冰的螢火蟲,在石牆間緩緩流動。
黑石放慢呼吸,機械義肢輕輕搭在腰間的鐵鏈上 —— 那是他們唯一的武器。他往前走了兩步,藍光越來越亮,照亮了一間約莫兩丈寬的石室。石室中央的石台上,擺着一本封面泛黃的厚書,書頁間泛着和藍光同源的微光;石牆刻着密密麻麻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紋路縫隙裏也滲着淡藍,像凍住的星河。
“誰在那裏?” 黑石的聲音在石室裏回蕩,帶着獸人特有的厚重,“出來!別裝神弄鬼!”
沒有回應,只有藍光在緩慢流動,書頁被氣流吹得輕輕翻動,發出 “譁啦” 的輕響。凌夜往前走了兩步,左肩的傷口突然傳來一陣刺痛 —— 不是光明魔法的灼燒感,而是一種類似共鳴的麻癢,像有細小的電流順着血管往胸口竄。他下意識地摸向胸口,那裏的黑霧似乎也被藍光喚醒,在衣料下輕輕顫動。
就在這時,石台後的陰影裏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裹着黑色長袍的身影緩緩走出,袍角拖在地上,掃過石階上的灰塵,卻沒留下絲毫痕跡。她的頭發是蒼白的,像染了霜的枯草,從兜帽下垂出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青灰色的皮膚和一只骨節分明的手 —— 那只手正托着那本厚書,指尖泛着和藍光一樣的冷白。
“終於等到你了,古永夜王的後裔。” 黑袍人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卻帶着一種穿透人心的沉穩,她抬起頭,兜帽下的眼睛是深紫色的,像浸在墨裏的寶石,“凌夜。”
凌夜猛地愣住了 —— 他從未告訴過陌生人自己的名字,這個黑袍人怎麼會知道?還有 “古永夜王的後裔”,這是什麼意思?他想起第三章血月覺醒時,左額胎記化作的暗金色紋路,想起胸口不受控制的黑霧,心髒突然狂跳起來:“你是誰?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我叫艾拉。” 黑袍人 —— 艾拉緩緩走到石台前,將厚書放在上面,書頁自動翻到某一頁,上面畫着一個和凌夜左額胎記一模一樣的圖騰,“這本書叫《永夜史》,記載着黑暗族群的過往,也記載着你的血脈。” 她伸出手,指尖離凌夜的額頭還有三寸時停下,深紫色的眼睛裏映出他的倒影,“你左額的紋路,是永夜王族的印記;你胸口的黑霧,是沉睡千年的永夜之力。你的母親,是古永夜王的最後一位後裔。”
“我母親?” 凌夜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他想起母親臨死前被侍衛押走的場景,想起皇後站在高台上喊的 “勾結黑暗生物的賤婦”,想起自己從小到大被人罵的 “野種”—— 原來那些不是污蔑,母親真的和 “黑暗” 有關,可她明明那麼溫柔,從來沒有傷害過任何人。
“她叫莉婭,對嗎?” 艾拉的聲音放輕了些,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三百年前,永夜森林被帝國的光明契約侵襲,王族幾乎被滅門,莉婭帶着《永夜史》逃出來,隱姓埋名在帝國邊陲。後來她被皇帝看中,以爲能換來安穩生活,卻沒想到皇後早就發現了她的身份,用你要挾她,最後還污蔑她‘勾結黑暗生物’,賜了毒酒。”
凌夜的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鮮血順着指縫滴在石階上。他一直以爲母親的死是因爲皇帝的薄情,沒想到背後還有這麼深的陰謀。皇後的僞善,皇帝的默許,皇室的殘忍 —— 這些畫面在他腦海裏交織,胸口的黑霧突然變得躁動,差點沖破衣料。
“別激動。” 艾拉輕輕揮手,一道藍光落在凌夜的胸口,黑霧瞬間平靜下來,“你現在還控制不了永夜之力,情緒太激動會被力量反噬,就像剛才在面包房那樣,差點傷了那個小女孩。”
凌夜這才想起莉莉,趕緊回頭看 —— 黑石還抱着她,莉莉已經從他的頸窩探出頭,淡紫色的眼睛裏滿是好奇,正盯着艾拉手裏的《永夜史》。看到凌夜望過來,她小聲說:“凌夜哥哥,她身上有和我爸爸媽媽一樣的氣息,是黑暗的味道,卻不嚇人。”
艾拉聽到這話,看向莉莉的眼神柔和了些:“你是吸血鬼族群的孩子吧?你的父母,應該是十年前反抗帝國光明契約的那批戰士。”
莉莉點點頭,眼眶突然紅了:“爸爸媽媽說,帝國的人要殺我們,讓我躲在木桶裏,可我出來後,他們就不在了……”
黑石輕輕拍了拍莉莉的背,看向艾拉的眼神少了些警惕,多了些懇求:“你知道這麼多,能不能告訴我們,現在該去哪?騎士團一直在追我們,我們只想活下去。”
艾拉走到石室的另一邊,推開一道隱蔽的石門 —— 門後是一條更窄的通道,通道盡頭隱約能看到樹木的影子。“永夜森林。” 她的聲音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那裏是黑暗族群的故土,也是唯一能讓凌夜掌控力量的地方。帝國陷落不是意外,是皇室常年用光明契約抽取黑暗力量,引發了血月反噬。現在皇後和太子躲在聖光城,正準備用剩下的光明契約,徹底消滅所有黑暗生物 —— 包括你們。”
凌夜看着通道盡頭的微光,又看了看懷裏還攥着破玩偶的莉莉,握緊了拳頭。他不再是那個只想躲起來活下去的私生子了,他要去永夜森林,要掌控力量,要爲母親報仇,要保護黑石和莉莉,要讓那些殘害黑暗族群和無辜平民的人,付出代價。
“我們什麼時候走?” 凌夜的聲音比剛才沉穩了許多,銀灰色的眼瞳裏沒有了迷茫,只剩下堅定。
艾拉拿起石台上的《永夜史》,遞給凌夜:“先在這裏休整一晚,明天天亮就出發。地窖裏有幹淨的水和儲存的幹糧,你的傷和那個小女孩的胳膊,我會用藍光治療,不會留下後遺症。” 她頓了頓,看向黑石的機械義肢,“你的義肢生鏽了,通道裏有獸人部落留下的金屬油,我可以幫你清理一下,至少能讓它再用幾年。”
黑石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一個有些憨厚的笑容:“謝謝你,艾拉大人。”
凌夜接過《永夜史》,書頁上的圖騰似乎和他左額的紋路產生了共鳴,微微發燙。他翻開第一頁,上面寫着一行古老的文字,艾拉在旁邊輕聲翻譯:“永夜非惡,光明非善,平衡之道,方爲長久。”
這句話像一顆種子,落在了凌夜的心裏。他看着石室裏流動的藍光,看着身邊的黑石和莉莉,突然覺得,這場逃亡不再是漫無目的的躲避,而是一條通往希望的路 —— 通往永夜森林,通往真相,通往他真正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