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五周年那天,有京圈王爺之稱的陸止淵爲公司新來的實習生,要拋妻棄女。
他跪在祠堂,滿臉清高:“你們滿身銅臭,不配談愛!我要追求靈魂的共鳴!”
我利落籤字,收起所有財產協議:“行,帶着你的‘靈魂’滾出我的錢堆。”
他摟着實習生,憐憫地看着我:“紀錦,你這種只知道錢的人,永遠不懂什麼是純粹。”
半年後,我市中心大平層裏開着派對。
保安打電話:“紀小姐,有個叫陸止淵的男的,在門口餓暈了,懷裏還抱着本《瓦爾登湖》。”
我晃着紅酒,看着監控裏他那落魄樣,輕笑:
“告訴他,別髒了我的地。純粹的愛情,不應該沾染世俗的金殿。”
陸止淵把他那個“靈魂伴侶”,實習生喬兮,帶到我們結婚三周年紀念日晚宴上時,我就知道,這頓飯是吃不下去了。
不是什麼高檔餐廳,就在家裏。因爲我那個視金錢如糞土的丈夫說,外面的館子“充滿了商業的惡臭和虛榮”,玷污了食物的本真。
行,我親自下廚。
可當我端着最後一道湯走出廚房,看見的就是他領着那個穿着洗得發白、卻刻意剪裁過的棉布長裙的女孩走了進來。
“紀錦,”陸止淵開口,語氣是一種刻意營造的、超脫物外的平靜,但他眼底那點莫名的優越感和興奮,藏不住。“這是喬兮,我們公司新來的實習生。她……很特別,與這濁世格格不入,我想,你應該認識一下。”
我放下湯碗,沒說話,只是用擦手巾慢條斯理地擦着手指。
喬兮站在那裏,手裏還捧着一束……嗯,路邊常見的野花,包裝紙是舊報紙。她微微仰着臉,那雙眼睛努力睜得清澈無辜,看向陸止淵時充滿了崇拜,轉向我時,則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紀、紀姐,”她聲音細細的,帶着氣音,“止淵哥常跟我說起您,說您……很能幹,把家裏打理得很好。這花是我自己采的,希望您別嫌棄,它們雖然不值錢,但充滿了自然的生命力,比那些溫室裏嬌養、沾染了市儈氣的玫瑰,要純粹得多。”
我差點笑出聲。
陸止淵卻像是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箴言,感動地看了喬兮一眼,然後對我鄭重道:“你看,兮兮就是這樣,她的世界幹淨得像一張白紙。不像我們,從小就被金錢、規矩束縛,早就失去了感知純粹美好的能力。”
他這話說得,好像他陸大少爺不是含着金湯匙出生,不是靠着家裏的資本才能在公司掛個閒職、有空傷春悲悲秋一樣。
我拉開餐椅坐下,拿起筷子:“吃飯吧,菜要涼了。瑤瑤,來媽媽這裏。”我招呼着旁邊兒童椅上玩着精致合金餐具的女兒。
瑤瑤乖巧地爬下來,跑到我身邊。
喬兮看着滿桌的菜,輕輕“啊”了一聲,帶着點天真的驚訝:“紀姐,你做了這麼多菜呀?真是……辛苦你了。不過,我和止淵哥平時中午在公司,都只吃一個素菜盒飯的,他說,這樣才能體會到食物最本真的味道,避免被口腹之欲奴役。”
陸止淵贊賞地點點頭,親自給喬兮夾了一筷子清炒時蔬:“兮兮,你嚐嚐這個,這才是食物該有的樣子。不像有些人,整天追求什麼米其紀、進口食材,不過是虛榮罷了。”
他口中的“有些人”,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我面前那套價值不菲的骨瓷餐具。
我慢悠悠地給瑤瑤剝了一只她最愛吃的、空運來的大海蝦,放進她的小碗裏,沒接話。
飯吃到一半,陸止淵終於圖窮匕見。
他放下筷子,用一種宣布重大人生決策的莊嚴口吻對我說:“紀錦,我們離婚吧。”
喬兮適時地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仿佛在爲什麼偉大的愛情承擔世俗的壓力。
“爲什麼?”我問,語氣平靜得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陸止淵深吸一口氣,臉上泛起一種殉道者般的光輝:“因爲我遇到了兮兮,我才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靈魂契合!我們在一起,談詩歌,談理想,談遠離塵囂的生活。而在你這個家裏,我感受到的只有窒息!只有沒完沒了的商業應酬,只有對金錢和地位的算計!連呼吸都帶着銅臭味!這種生活讓我作嘔!”
他越說越激動,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看看這個家!”他指着我們精心裝修的房子,“每一件家具,每一個擺設,都標榜着價格!都散發着庸俗的氣息!連瑤瑤的玩具,都是什麼限量版!你們早就被物質腐蝕了!我和兮兮不一樣,我們要追求精神的富足,我們要過真正有意義的生活!”
喬兮抬起頭,淚光盈盈地看着陸止淵,聲音哽咽卻堅定:“止淵哥,別說了……我懂,我都懂。是我們不對,我們不該追求這種超脫的感情,打擾了紀姐平靜的生活……可是,可是沒有你的靈魂共鳴,我活着還有什麼意思?”
好一對狗男女……不,是“靈魂伴侶”。
我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看着陸止淵:“所以,你是鐵了心,要爲了你這個……‘純粹’的愛情,放棄這個家,放棄瑤瑤,放棄你現在擁有的一切?”
“是!”陸止淵斬釘截鐵,甚至帶着一種甩掉包袱的輕鬆,“我可以淨身出戶!這些肮髒的金錢,我一分都不要!我只想和兮兮在一起,哪怕吃糠咽菜,也是甜的!那才是真正的生活!”
喬兮適時地補充,帶着一種少女的嬌憨和“深明大義”:“紀姐,您別怪止淵哥,都是我的錯……我們不要錢,我們只要彼此。我相信,只要我們有愛,一定能克服所有困難的!”
我點點頭,站起身,走到書房,拿出了早就準備好——或者說,是以防萬一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
“籤了吧。”我把協議遞到他面前,“財產分割寫得清清楚楚,你自願放棄所有夫妻共同財產,女兒撫養權歸我,你淨身出戶。籤了,你就自由了,可以去追求你的‘純粹’了。”
陸止淵看着那份協議,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快的不敢置信,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幹脆。但他很快被喬兮崇拜的目光激勵,拿起筆,龍飛鳳舞地籤下了自己的名字,姿態決絕,仿佛在完成一個偉大的儀式。
“紀錦,”他把筆一扔,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你會後悔的。你永遠體會不到,剝離了金錢外殼後,生命最本真的快樂。”
我收起協議,小心放好,然後走到門口,拉開大門,對着外面揚了揚下巴:
“行,那祝你們……‘本真’到底。”
“現在,帶着你‘純粹’的愛情,從我這個‘充滿銅臭’的家裏,滾出去。”
陸止淵臉色一陣青白,似乎沒想到我會直接趕人。他深吸一口氣,拉起喬兮的手,挺直了脊梁,像兩個即將奔赴戰場的勇士,一步一步走出了大門。
喬兮在跨出門檻前,還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裏,哪裏還有半分怯懦,只剩下明晃晃的得意和挑釁。
門在他們身後關上。
隔絕了兩個世界。
我抱起懵懂的瑤瑤,親了親她的臉蛋。
“寶貝,以後媽媽帶你過更好的日子。”
“至於你爸爸……”我看着窗外那兩個依偎着走入夜色的“高尚”背影,輕輕笑了。
“媽媽倒要看看,他們的‘純粹’,能當飯吃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