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兒子被嶽母扇了一耳光,那一刻我的世界仿佛停止了轉動。
妻子站在那裏,沒有尖叫,沒有哭喊,只是停頓了整整三秒。
三秒的沉默,比任何爭吵都要刺骨。
然後她緩緩抬起手,脫下自己的外套,輕輕裹住了我們的兒子。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孩子,我們這就回自己家。"
就這一句話,嶽母當場愣住了,整個身體都僵在原地。
一聲脆響。
在客廳炸開。
我兒子樂樂捂着臉,愣住了。
小小的身體晃了一下。
的左臉上,一個清晰的紅色指印迅速浮現。
我腦子嗡的一聲。
血液沖上頭頂。
“媽,你什麼!”
我吼了出來,沖過去把樂樂拉到身後。
嶽母王秀蘭的手還揚在半空。
她也愣了,似乎沒料到自己會真的打下去。
但隨即,她的表情從錯愕變成了惱怒。
她指着地上那塊溼漉漉的麻將桌布。
“你看看他的好事!”
“我新買的絲絨桌布,進口的!”
“一杯果汁全毀了!”
她的聲音尖利,充滿了委屈,仿佛她才是受害者。
我死死盯着她。
心裏的怒火幾乎要把膛燒穿。
樂樂才五歲。
他只是端果汁的時候不小心絆了一下。
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我嶽父坐在沙發上,把頭扭向一邊,假裝看電視。
幾個親戚坐在牌桌旁,神情尷尬,沒人說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妻子蘇晴身上。
她就站在我旁邊。
從耳光響起的那一刻,她就一動不動。
沒有尖叫。
沒有哭喊。
甚至沒有立刻沖向孩子。
她只是看着自己的母親,眼神裏沒有任何波瀾。
一秒。
兩秒。
三秒。
這三秒鍾,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嶽母被她看得有些發毛,放下了手,嘴裏還在小聲嘟囔。
“小孩子不管教怎麼行……”
“爲了一塊桌布就打孩子?”
我忍不住反駁。
“什麼叫一塊桌了?”
嶽母的聲音又提了起來。
就在這時,蘇晴動了。
她非常緩慢地,抬起手。
不是指向她母親。
也不是來安撫我。
她解開了自己風衣的扣子。
然後,她脫下那件米色的外套。
彎下腰。
輕輕地,裹在了還在發抖的樂樂身上。
她把孩子整個包住,只露出一雙通紅的眼睛。
整個動作,安靜又鄭重。
像是在完成一個神聖的儀式。
做完這一切,她直起身,重新看向她母親。
她的聲音很輕,很平靜。
平靜得沒有一絲溫度。
“孩子,我們這就回自己家。”
說完,她牽起被外套裹成一團的樂樂,轉身就朝門口走去。
沒有看我。
也沒有看任何人。
整個客廳的人都石化了。
嶽母王秀蘭臉上的憤怒瞬間褪去,被一種巨大的錯愕和慌張所取代。
她的嘴巴張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可能預想過無數種反應。
我的暴怒。
蘇晴的哭鬧。
夫妻間的爭吵。
唯獨沒有預料到這個。
這種平靜到極致的、釜底抽薪的離開。
我看着蘇晴的背影,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
抓起沙發上的車鑰匙。
走到門口換鞋。
整個過程,我沒有再看嶽母一眼。
身後,是死一樣的寂靜。
直到我們打開防盜門,門外走廊的聲控燈亮起。
嶽母那遲來的、帶着一絲顫抖的聲音才響起。
“蘇晴!你給我站住!”
“你這是什麼態度!”
蘇晴沒有停。
她牽着樂樂,走進了電梯。
我跟進去。
電梯門緩緩關閉,隔絕了那張扭曲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