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頭痛欲裂，像是被一柄重錘反復敲擊着太陽穴。
陳默在無盡的黑暗中掙扎，意識如同沉船的碎片，一點點拼湊起來。
“我這是……在哪兒？”
他努力想睜開眼，卻感覺眼皮有千斤重。耳邊傳來隱約的、壓抑的哭泣聲，還有一股淡淡的，像是檀香和草藥混合的古怪氣味鑽入鼻腔。
記憶的最後一幕，是他在電腦前爲了趕一個該死的項目方案連續加班第三十六個小時，然後心髒一陣劇烈的絞痛，眼前一黑……
“醒了！九郎醒了！太醫！快傳太醫！”
一個帶着哭腔，卻又充滿驚喜的尖細嗓音在耳邊炸開，震得陳默腦仁又是一陣嗡鳴。
九郎？什麼九郎？
他奮力掀開眼皮，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
入眼的不是醫院雪白的天花板，而是……一頂古香古色的暗色帳幔，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木板床，鋪着某種絲滑卻冰涼的織物。
他僵硬地轉動脖頸，視野逐漸開闊。
這是一個極其寬敞的房間，但陳設……非常古怪。造型古樸的銅燈盞跳躍着豆大的火焰，照亮了雕刻着繁復花紋的木制窗櫺。幾個穿着……對，是電視裏那種古裝，梳着發髻的男男女女正圍在床邊，個個面色慘白，眼神裏充滿了驚恐和……一絲難以置信的狂喜？
剛才尖叫的是一個穿着淡綠色襦裙、頭梳雙丫髻的小丫頭，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此刻正眼淚汪汪地看着他。
“九殿下！您……您真的醒了！蒼天保佑！蒼天保佑啊！”一個穿着深色宦官服飾、面白無須的中年男人撲到床邊，聲音顫抖，幾乎要哭出來。
九……殿下？
陳默，一個二十一世紀的社畜，腦子裏嗡的一聲，仿佛又被雷劈了一次。
他猛地想坐起來，卻渾身無力，差點又栽回去。旁邊的小丫鬟和宦官連忙小心翼翼地扶住他。
借着這個機會，他看清了自己的手——一只瘦小、蒼白，明顯屬於少年人的手。
這不是他的手！
他低頭，看向自己身上蓋着的錦被，以及房間裏所有透着濃濃古意的擺設，一個荒謬至極卻又無法反駁的念頭如同野草般在他腦海中瘋長——
他，陳默，好像……穿越了？而且，還是個什麼……九殿下？
“我……是誰？這是……哪裏？”他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幹澀沙啞，如同破鑼。
那宦官聞言，臉色更加悲戚，帶着哭腔道：“殿下，您這是魘着了？您是當今陛下的九皇子，李逍啊！這裏是您的寢殿，您前幾日不慎落水，昏迷了整整三天，太醫都說……都說……”
後面的話他沒敢說，但陳默，不，現在是李逍了，聽明白了。太醫估計是讓準備後事了。
落水？皇子？陛下？
這幾個關鍵詞串聯起來，信息量巨大得讓他差點再次暈過去。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而有力的腳步聲，伴隨着一個威嚴中帶着些許急切的男聲：“人真的醒了？”
房間內的宮女宦官們如同受了驚的鵪鶉，譁啦啦跪倒一片，頭緊緊貼着地面，連大氣都不敢喘。
李逍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只見一位身穿明黃色常服，身材魁梧，面容英武，留着短須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進來。他龍行虎步，目光如電，僅僅是站在那裏，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就彌漫了整個房間。那是一種長期居於萬人之上，執掌生殺大權所形成的王者之氣。
在他身後，還跟着一位宮裝美婦，氣質溫婉雍容，此刻正用手帕輕輕擦拭眼角，看向他的目光充滿了擔憂與憐惜。
雖然沒有任何人介紹，但李逍用他浸淫多年歷史網文的經驗瞬間斷定——這二位，大概率就是他那便宜皇帝老子和皇後老媽了！
尤其是這位皇帝，那眼神銳利得跟X光似的，仿佛能穿透他的皮囊，看到他來自二十一世紀的靈魂。
危險！極度的危險！
作爲一個剛穿越過來，對原主一無所知，連說話口音都可能露餡的冒牌貨，在這種千古一帝級別的人物面前，任何一點細微的破綻都可能導致萬劫不復的結局！歷史上被親爹懷疑然後弄死的皇子還少嗎？
求生欲瞬間爆棚！
怎麼辦？現在該怎麼辦？裝失憶？太老套，而且未必騙得過精明的李世民。裝乖巧？原主是什麼性格他完全不知道，言多必失！
就在他大腦CPU快要燒毀，冷汗幾乎要浸透內衣的時候，一個冰冷的、毫無感情的電子音突兀地在他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宿主強烈的生存與“躺平”意願，符合綁定條件。“反向奮鬥系統”正在激活……1%… 50%… 100%！綁定成功！】
【本系統宗旨：幫助宿主成爲史上最逍遙的鹹魚。宿主行爲越是背離傳統奮鬥逼路線，越是顯得不思進取，獲得的積分獎勵就越豐厚。積分可在系統商城兌換所需物品與知識。】
【新手任務發布：面對前來探視的皇帝，請用一句話坐實你“不堪大用”的紈絝形象。任務獎勵：新手大禮包一份，積分+100。】
李逍（陳默）先是一愣，隨即內心狂喜！
金手指！穿越者標配的金手指雖遲但到！而且這個“反向奮鬥系統”……簡直是爲他此刻的窘境量身定做的！
背離傳統奮鬥逼？顯得不思進取？這還不簡單！
就在李世民皺着眉頭，走到床邊，準備開口詢問他感覺如何，爲何落水之時——
李逍猛地吸了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抬起顫抖的手指，指向李世民腰間懸掛着的一塊晶瑩剔透、一看就價值連城的龍紋玉佩。
他臉上努力擠出一個混合着虛弱、貪婪和理所當然的怪異表情，用那沙啞的嗓音，清晰地說道：
“父……父皇……兒臣……兒臣覺得……這塊玉……挺好看的……能……能摳下來給兒臣玩玩嗎？”
“……”
刹那間，整個寢殿死一般的寂靜。
跪在地上的宮女太監們身體抖得像篩糠，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地磚裏。連長孫皇後都驚得忘了擦眼淚，檀口微張，難以置信地看着自己這個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兒子。
李世民那威嚴的臉上，表情瞬間凝固。他先是錯愕，隨即眼神變得無比復雜，有震驚，有狐疑，有惱怒，但最終，所有這些情緒都化爲了一種……
一種如同看到一堆不可燃垃圾般的，深深的失望。
他盯着李逍看了足足有三息的時間，仿佛要重新認識這個兒子。最終，他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冷哼，什麼也沒說，猛地一甩袖袍，轉身大步離去。
長孫皇後看了看丈夫的背影，又看了看床上“一臉無辜”的李逍，最終化作一聲無奈的輕嘆，快步跟了上去。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威壓徹底消失在殿外，李逍才如同虛脫一般，癱軟在床榻上，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溼。
【叮！新手任務完成！評價：S級！成功在千古一帝面前塑造了“要錢不要命”的頂級紈絝形象！獎勵新手大禮包一份，積分+100已發放，請宿主查收！】
成功了！
李逍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劫後餘生的喜悅和擁有金手指的興奮交織在一起。
然而，還沒等他高興幾秒鍾，之前那個尖叫的小丫鬟，此刻卻跪爬到他床邊，帶着哭腔，聲音充滿了無盡的恐懼和絕望：
“殿下！您……您怎麼敢啊！陛下剛才走的時候，臉色難看極了！他……他會不會以爲您落水傷了腦子，已經……已經不堪大用了？萬一……萬一他下旨讓您……讓您……”
小丫鬟後面的話沒敢說出口，但那雙充滿恐懼的眼睛，已經說明了一切。
在這吃人的皇宮裏，一個被皇帝親口認定“不堪大用”、並且可能“傷了腦子”的皇子，會有什麼下場？
李逍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他光顧着完成任務保命，卻似乎……用力過猛了？
這大唐的皇子生涯，開局就是地獄難度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