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笑聲在山谷間回蕩,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暢快。
他覺得壓在心頭多日的巨石,終於被挪開了。
“有國師在,大秦萬世,指日可待。”
嬴政的聲音裏滿是振奮。
李亦卻只是打了個哈欠,重新在船頭坐下。
他心裏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借助大秦國運,沖破那該死的半聖瓶頸,才是他的首要目標。
至於拯救這個搖搖欲墜的王朝,不過是順手爲之。
畢竟,作爲一個來自後世的靈魂,他可不想親眼見證那場人相食的慘劇。
嬴政收斂了笑聲,用一種混合了請教與考較的口吻問道。
“國師,這逆天改命的第一步,該從何處着手?”
岸邊的章邯和尉繚也豎起了耳朵。
他們也想看看,這位讓陛下行大禮的年輕人,到底有何經天緯地之才。
李亦伸出四根手指。
“大秦要破局,需從四方入手。”
“今日,我先說第一策。”
“蒼生安。”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讓嬴政三人都是一怔。
章邯是個粗人,不太明白。
“蒼生安?國師的意思是……讓老百姓都過好日子?”
“這不是廢話嗎,誰不想啊。”
尉繚拉了拉他的衣甲,示意他別亂說話。
李亦不以爲意,繼續說道。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陛下,你腳下這艘船,便是大秦。”
“而這滿湖的清水,就是天下萬民。”
“水若不平,船能安穩?”
他指着周圍的山巒。
“大秦看似一統,實則根基未穩。”
“連年征戰,六國舊地人心不附。”
“又逢三年大旱,顆粒無收,流民遍地。”
“百姓連飯都吃不飽,拿什麼去擁護你的江山?”
“缺糧,民就無力耕種,兵也無力打仗。”
“你要派兵鎮壓叛亂,就要征更多的糧,百姓就更吃不飽,這是一個死循環。”
李亦的話,像是一盆冷水,澆在了嬴政剛剛燃起的雄心壯志上。
嬴政的臉色沉了下去。
章邯也沉默了,他帶兵打仗,最清楚軍糧的重要性。
尉繚長嘆一聲。
“國師所言,一針見血。”
“可……天災如此,非人力可解啊。”
這才是最絕望的地方。
不是不想解決,是根本沒有辦法解決。
嬴政也承認這個難題。
“國師可有破局之法?”
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如果李亦只是指出了問題,那和朝堂上那些只會空談的儒生沒什麼兩樣。
“當然有。”
李亦的回答幹脆利落。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只見光華一閃,他的手中憑空多出了三樣東西。
一株通體金黃,如同寶塔的植物。
一個表皮粗糙,灰撲撲的橢圓形塊莖。
還有一個,是表皮淡紅,同樣是橢圓形的塊莖。
章邯和尉繚瞪大了眼。
這是什麼戲法?
嬴政也好奇地看着這三樣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此物,名爲玉米。”
李亦拿起那金黃的寶塔。
“耐旱,易活,關鍵是,畝產可達五石!”
“什麼!”
章邯驚得跳了起來。
五石?
現在大秦最好的良田,風調雨順的年景,畝產也不過一石出頭!
這玩意兒能產五倍?
尉繚也是倒吸一口涼氣,他讀遍古籍,從未聽聞過如此神物。
嬴政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李亦又拿起那個灰撲撲的東西。
“此物,名曰土豆。”
“不挑土地,山地沙地都能長。”
“畝產……十石起步。”
“轟!”
章邯腦子裏像是有個炸雷。
他腳下一個不穩,直接“撲通”一聲,從岸邊摔進了湖裏。
十石!
這是什麼概念?
這意味着,一塊貧瘠的山地,產出的糧食比十畝良田還要多!
尉繚也站不穩了,手腳發軟,要不是扶着旁邊的樹,恐怕也要跟着掉下去。
嬴政抓着船舷的手,因爲太過用力,指節都發白了。
堅硬的船板上,被他捏出了幾道清晰的裂痕。
他死死盯着李亦手中的土豆,像是要把它看穿。
李亦沒理會掉進水裏的章邯,最後拿起了那個淡紅色的東西。
“此物,紅薯。”
“性喜幹旱,越是天旱,長得越好。”
“至於畝產嘛……”
他故意拉長了音調。
“保守估計,十五石。”
“咔嚓!”
嬴政身下的小舟,再也承受不住他激蕩的氣機,應聲碎裂。
“撲通!”
“撲通!”
剛從水裏爬上岸,還沒來得及擰幹衣服的章邯,和一旁的尉繚,雙雙再次落水。
這次,連嬴政本人,也掉進了湖裏。
湖面上,只剩下李亦一個人,他腳下踩着一片不知何時出現的巨大荷葉,安穩地飄在水上。
他看着在水裏撲騰的三人,一臉的無辜。
“我話還沒說完呢。”
“這三種神物,培育起來也極爲簡單,尋常百姓一學就會。”
嬴政從水裏站起來,湖水只到他胸口。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完全不在意自己狼狽的模樣。
他只是看着李亦,聲音因爲激動而顫抖。
“國師……此言當真?”
“當真。”
“畝產……當真如此?”
“只會多,不會少。”
“哈哈……哈哈哈哈!”
嬴政仰天大笑,笑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響亮,震得整個湖面都泛起層層波瀾。
天不亡我大秦!
有了這三樣神物,什麼大旱,什麼缺糧,全都是狗屁!
“章邯!”
他一聲爆喝。
“末將在!”
還在水裏撲騰的章邯,猛地站直了身體,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傳朕旨意!”
“待回鹹陽,立刻昭告天下!”
“國師李亦,爲我大秦尋來天賜神物,解萬民倒懸之苦,功蓋千秋!”
“朕要於大秦十八道,爲國師各建一座神祠,塑金身,受萬民香火朝拜!”
章邯聞言,心神劇震。
建神祠,塑金身?
這可是只有傳說中對人族有大功德的先賢才有的待遇啊!
但他沒有半分猶豫。
“末將,遵旨!”
聲音洪亮,發自肺腑。
別說十八座,就是一百八十座。
他都覺得理所應當。
能讓大秦百姓吃飽飯,這就是天大的功德!
尉繚也從水中站起,對着荷葉上的李亦,深深一拜。
他現在才明白,師尊爲何會說,這位小師弟,能定天下棋局。
這已經不是在下棋了。
這是直接掀了棋盤,告訴你,規矩,是由我來定。
李亦接受了嬴政的封賞。
萬民朝拜?
匯聚衆生念力,這正是他沖擊聖人境界所需要的東西。
嬴政求的是國泰民安。
他求的是大道登頂。
這波叫雙贏。
他看着狂喜的嬴政,和一臉崇拜的章邯,嘴角不經意地向上彎了彎。
這逆天改命的第一步,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