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君華是這般講與鳳兮的。自己是被奸人所害,一不小心掉入一個洞裏,卻不知地底竟然是這般景象。
鳳兮很是冷靜的吃着手裏的糕點,告訴他,這不是地底,這是黃泉,那也不是洞,是黃泉的入口。然後心滿意足的看着他變了臉色。
傅君華想了很久,平靜下來,問道:“那我現在是死了嗎?”
鳳兮笑笑:“你沒死,我救了你。”
傅君華站起身,抱拳鞠躬,“多謝姑娘救命之恩,君華無以爲報。”
“下一句是不是應該是以身相許?”鳳兮坐在椅子上笑眯眯的問。
傅君華臉突然有些微紅,低頭不語,想了許久,臉上露出鄭重又有些釋然的神情,鳳兮覺得很有趣。
“如果,如果這是姑娘想要的,君華願娶姑娘爲妻。”
鳳兮只是順口一接,聽多了人間故事,這橋段怎麼這麼熟悉,卻被傅君華的鄭重弄得不知所措。
“好。”
不知怎的,鳳兮突然想到這幾百年自己一成不變的生活與孤寂,鬼使神差的答應下來。
空氣突然變得有些安靜,兩個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仿佛剛剛兩三句話便定下終生的不是他們。
許久,鳳兮開口:“你真的願意和我成親嗎?和我成親,就要在這黃泉裏了,這裏很冷的,我救你,我救你也不是非要你這樣以身相許的。你若爲難,等阿羅回來,我便讓阿羅送你離開。”
“君子一諾千金,我也不願再回陽間,我願意娶你。”傅君華微微一笑,鳳兮覺得曼珠沙華好像開了。
孟婆最近經常看見鳳兮,從茶棚前來來往往,好像在準備什麼,偶爾帶着一臉傻笑,還神神秘秘的問成親需要什麼東西。
孟婆覺得這丫頭是聽多了人間是是非非腦子壞掉了,她告訴鳳兮,成親啊,簡單,需要一個男人。
鳳兮聽了之後滿意的離開了。
成親只需要一個男人,多簡單呀,現在就有一個男人,一個長得像神仙的男人在這裏,最主要的是,這個男人說要娶她。
鳳兮覺得黃泉的風都似乎沒有那麼凜冽了。
曼珠沙華的花期到了,所有的花全部凋謝。再次吃花糕,得等下一個千年了,鳳兮對此好不惋惜。
回頭望望在燈下看書的男子,便溫柔了眉眼。阿羅許久未歸,鳳兮與君華還未成親,鳳兮希望讓阿羅看見自己成親,鳳兮的生命裏,阿羅是最親最親的人了,比幾百年不見的冥王,重要的太多太多,便一直等阿羅。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的過,君華喜穿白色,鳳兮也別別扭扭的換了一身白色衣裙,寬大的裙擺極易弄髒,鳳兮經常對着裙子長呼短嘆。君華拉過鳳兮的手,輕輕淺淺的笑,他說:“我喜歡看你穿紅色。”鳳兮紅了臉,低了頭。
鳳兮覺得有君華在真的是一件再好不過的事,比任何鬼魂講的人間故事都要有趣。
君華靠近她她會覺得臉熱,看見君華在眼前就覺得心安,她施法隱藏了君華的陽氣,讓君華也可以走出客棧。
他們偶爾會在奈何橋邊行走,給他講黃泉有趣的故事,聽他講人間的故事,在鬼魂擁擠的時候,君華會牽起她的手。
鳳兮最近想學作畫,她看君華低頭作畫的樣子實在好看,就想把君華作畫的樣子畫下來。
君華從最基礎的教起,鳳兮實在不是作畫的材料,她沒有見過人間的種種事物,畫不出君華那種栩栩如生的感覺。
鳳兮是沮喪的,她突然覺得自己的生活與君華的生活相差太遠,看着君華筆下的梅花,山川,河流,種種人間美好的事物,鳳兮不禁開始懷疑,自己讓君華留在這裏是不是禁錮了君華的自由。
君華察覺到了鳳兮的悶悶不樂,詢問之下鳳兮說出原因。
君華哈哈大笑,笑聲爽朗清澈,“鳳兮,人間再好,對我來說都不如黃泉。人間再好,卻沒有你。你想知道人間的事物,我畫給你。你想知道什麼,我都說與你聽。”君華的眼裏,寫滿了溫柔。
鳳兮知道,自己是感動的,比聽怨鬼講述的情愛更加感動,她想,這幾百年的孤寂,終於開花了。
鳳兮爲了證明自己,是可以與君華站在一起的,她終於想起了自己還是會一些東西的,比如,吹笛子。
鳳兮很會吹笛,不只會吹靜心咒,還向一個生前是樂師的女鬼學習了一陣,據那女鬼說,她是宮裏的樂師,很是才華橫溢,生怕鳳兮不信,恨不能將全部技藝教與鳳兮,鳳兮很是受用。
君華對笛子吹出的曲子很有興趣,鳳兮驕傲極了,嚷嚷着教君華吹笛。
君華有天分,一學就會,鳳兮覺得是自己教的太好,洋洋得意,把放笛子的位置告訴給君華,讓他勤加練習。君華哭笑不得,依舊溫溫柔柔。
阿羅遲遲未歸,鳳兮想象好的生活卻出現了變化。
君華漸漸地開始怕冷,身體一天比一天孱弱。鳳兮知道黃泉的陰氣終究還是影響了君華。
到後來,君華已經走不動,下不來床。鳳兮偷偷的在給君華喝的水裏渡修爲,鳳兮常常想,會不會因爲自己,君華會這樣死去。
阿羅終於回來了,鳳兮同阿羅說了君華的事,阿羅怒極,恨不得一巴掌甩給鳳兮。
“你知不知道冥界的規矩了,你還敢私自留人在這裏,別說我不在你送不走,鳳兮,你腦子搭錯了?還要成親?”
鳳兮已經渡了太多修爲給君華,臉色蒼白,虛弱的樣子阿羅很是心疼,語氣軟了下來:“鳳兮,你不能再給他渡修爲續命了,我送他離開吧。”
鳳兮看看在床上昏睡不醒的君華,她幾不可見的點了下頭,輕聲的說:“阿羅,等一等,再等一小會,就一會兒。”
阿羅走了出去,鳳兮輕輕的叫醒君華。
君華睜開眼,看見鳳兮在流淚,君華微微一笑,猶如第一天鳳兮見到的那樣。
伸出手擦掉鳳兮的眼淚,柔聲說:“你別哭,我沒事,我會陪着你的,等你說的阿羅回來,我們還要成親。”
鳳兮握住君華的手,久久不語,君華摸摸鳳兮的頭,兩人良久不出聲。
“君華,阿羅回來了,我送你離開這裏吧。”鳳兮輕輕開口說。
君華定定的看着鳳兮,一字一句的問道:“你隨我一起?”
“是啊,我們一起,我隨你去人間,你陪我許久,這次換我陪你。”
君華笑了,握緊了鳳兮的手。
鳳兮伸出手,手中多了一條紅線,系在了自己的小指上,拿着另一端對君華說:“這是婆婆給我的相思線,只要我們彼此是相愛的,我會憑借這條線找到你的。”
君華伸過手,看着鳳兮將紅線系到自己的手上,一臉溫柔:“不是一起走嗎,怎麼還找我?”
“阿羅先送你走,我是這客棧的掌櫃,把事情交代好了我再離開,你不是一直在說君子之諾嘛,等我到了人間,我立刻來找你。”鳳兮笑的迷離,
“君華,睡吧。等我。”君華點點頭,緩緩睡去。
阿羅走了進來,施法,送君華離開。鳳兮站在門口,看着突然空空如也的小指,哭的不能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