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胸口的青金色紋路剛熱起來,林風就感覺一股暖流順着血管沖遍全身 —— 不是之前鱗化時的灼痛,而是像泡在溫水裏,剛被耗盡的力氣回來了一絲。
他猛地睜開眼,正好對上灰袍人刺來的木劍。那劍刃泛着白光,離他喉嚨只有三寸遠,劍風刮得他皮膚發疼。林風想都沒想,右臂帶着青鱗猛地揮出去,“當” 的一聲脆響,鱗片撞上劍刃,竟迸出一串火花!
灰袍人顯然沒料到他還有力氣反擊,被震得往後退了兩步,眼裏閃過一絲驚訝:“還剩點力氣?可惜,雜血就是雜血!”
說着,他左手捏了個法訣,木劍突然嗡嗡作響,劍身上的白光暴漲,像裹了層冰雪,朝着林風的胸口刺來。
林風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剛才那股暖流只是曇花一現,右臂的鱗片已經開始發涼,毒血順着鱗片的縫隙往下滴,落在白骨上,“滋滋” 地冒着白煙。
“拼了!”
他突然往地上一滾,躲過木劍的同時,伸手抓住旁邊一根手臂粗的白骨,猛地朝灰袍人的膝蓋砸去!這一下又快又狠,灰袍人沒防備,被砸得單膝跪地,木劍 “哐當” 掉在地上。
林風抓住機會,爬起來就往亂葬崗外跑。他不敢回頭,只知道往荒草最密的地方鑽,背後傳來灰袍人的怒吼:“小兔崽子!你跑不掉的!”
雨水打溼了頭發,糊住了眼睛,林風的胸口越來越悶,每跑一步,肋骨都像要斷了似的疼。他能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那股修士的靈氣威壓像塊石頭壓在他背上,讓他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前方出現了一座破廟的影子。
那廟看樣子廢棄了十幾年,屋頂塌了一半,門也只剩下個門框,荒草從牆縫裏鑽出來,看着比亂葬崗還荒涼。但對現在的林風來說,這就是救命的地方!
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沖過去,鑽進破廟,反手就把旁邊一根斷梁推過去,擋住了門框。剛做完這些,他就像條死狗似的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胸口的青金色紋路徹底暗了下去。
“咳...... 咳咳......”
林風捂着胸口咳嗽,每咳一下,嘴裏就溢出血絲。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臂,青鱗上的光澤已經很淡了,鱗片縫隙裏滲出的毒血越來越多,滴在地上的幹草上,竟把幹草腐蝕出一個個小洞。
“這鱗化...... 還帶着毒?”
林風心裏發沉,他試着調動體內的力氣,可除了胸口偶爾傳來的微弱悸動,全身都軟得像沒骨頭,連抬起手臂都費勁。剛才抓碎骨頭反擊、一路狂奔,已經把他最後的力氣榨幹了。
“砰!”
一聲巨響,擋在門框的斷梁被直接踹飛,木屑四濺。灰袍人走了進來,手裏拿着木劍,臉上的黑布被風吹掉了一半,露出一張滿是橫肉的臉,左眼下方有一道刀疤,看着格外猙獰。
“跑啊?怎麼不跑了?” 王獰冷笑一聲,一步步走向林風,木劍在手裏轉了個圈,“剛才那股子勁呢?雜血畜生,把你胸口的鵬骨交出來,我還能給你個痛快!”
鵬骨?林風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 對方是沖着自己胸骨裏的鵬羽殘片來的!難怪從葬風淵就一直追着自己不放。
“我不知道什麼鵬骨......” 林風咬着牙,掙扎着想站起來,可剛撐起身,就疼得倒了下去,肋骨傳來 “咔咔” 的輕響,顯然剛才跑的時候受了傷。
“不知道?” 王獰蹲下身,一把抓住林風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別跟我裝蒜!葬風淵裏的鵬翼虛影,還有你身上的鵬息,我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上古金鵬的遺骨,藏在你胸口吧?”
林風被他抓得喘不過氣,右臂的青鱗突然發熱,像是在抗拒王獰的觸碰。他能感覺到,王獰的手心裏有一股陰冷的靈氣,正順着衣領往他身體裏鑽,想探查他胸口的情況。
“放開我!”
林風突然爆發,左手猛地抓住王獰的手腕,指甲幾乎要嵌進對方的肉裏。王獰沒想到這個病弱的少年還有力氣反抗,愣了一下,隨即臉色一沉,另一只手舉起木劍,就往林風的胸口刺去!
千鈞一發之際,林風的本能壓過了理智。他猛地低頭,避開木劍的同時,張開嘴,狠狠咬在了王獰的手腕上!
“啊!你找死!”
王獰疼得大叫,手裏的木劍掉在地上,另一只手猛地拍向林風的後背。“咔嚓” 一聲脆響,林風感覺自己的肋骨像是被錘子砸中,瞬間斷了兩根,一口鮮血噴在王獰的臉上。
可他沒鬆口,反而咬得更狠了,牙齒穿透了王獰的皮肉,嚐到了血腥味。王獰徹底怒了,左手死死掐住林風的脖子,想把他掐死。
林風的意識開始模糊,脖子被掐得喘不過氣,眼前發黑。可他知道,一旦鬆開嘴,自己就真的死定了。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右手帶着青鱗,猛地往上一抓 ——
“嗤啦!”
青鱗劃過皮肉的聲音格外刺耳。王獰的脖子被林風抓出五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像噴泉似的噴出來。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林風,掐着林風脖子的手慢慢鬆開,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喉嚨裏只發出 “嗬嗬” 的漏氣聲,很快就沒了動靜。
林風也跟着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脖子上的掐痕紅得發紫,後背和胸口的疼痛讓他幾乎要昏過去。他看着王獰的屍體,右手還沾着溫熱的鮮血,青鱗上的毒血和人血混在一起,泛着詭異的光澤。
這是他第一次殺人。
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在這個吃人的世道裏,要麼殺人,要麼被人殺,他沒得選。
“嘖,真是難看。”
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從破廟的角落裏傳來。
林風猛地抬頭看去,只見角落裏的草堆裏,坐着一個乞丐。那人穿着破爛的棉襖,頭發像雞窩似的,臉上滿是污垢,手裏拿着半個發黴的窩頭,正眯着眼睛看他。
剛才王獰進來的時候,林風竟然沒發現這個人!
“你是誰?” 林風警惕地問道,右手悄悄摸向旁邊的木劍 —— 雖然沒力氣用,但至少能有點安全感。
乞丐沒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嗤笑一聲,把手裏的窩頭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殺了個不入流的修士,就覺得自己很厲害?我看你就是個沒見識的野種,也配談修道?”
林風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野種” 這兩個字,是他最忌諱的東西,從黑石村到現在,這兩個字像根刺,扎在他心裏。
“關你什麼事?”
“我只是覺得好笑。” 乞丐伸了個懶腰,指了指廟外的天空,“你以爲得了點鵬骨的力氣,就能上天了?告訴你,你這點本事,在真正的修士眼裏,連蜉蝣都不如。”
“蜉蝣朝生暮死,不知道黑夜與黎明;夏蟬活不過秋天,不懂寒冬的雪。” 乞丐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飄忽,“你呢?不過是個靠着外物苟活的雜血,連自己的道都找不到,還敢跟修士動手?不如學蜉蝣,安安穩穩活一天算一天,省得最後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林風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他知道乞丐的話很難聽,可他不得不承認,對方說的是事實 —— 他現在的力量是借來的,是靠胸口的鵬羽殘片換來的,一旦這力量消失,他還是那個任人宰割的病弱少年。
“怎麼?不服氣?” 乞丐看出了他的心思,又笑了起來,“不服氣也沒用。這世道,不是你這種野種能闖的。修道?那是天之驕子的事,你啊......”
乞丐的話還沒說完,破廟外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伴隨着人的吆喝:“剛才好像聽到這邊有動靜!去看看!”
林風的臉色一變 —— 是黑石村的人?還是其他修士?
乞丐也聽到了聲音,他看了林風一眼,突然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算你運氣好。不過下次再遇到這種事,可就沒這麼好的運氣了。記住,沒那個本事,就別學人家爭強好勝。”
說完,乞丐轉身就往破廟的後牆走,那裏有個破洞,他鑽出去後,很快就沒了蹤影,仿佛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馬蹄聲越來越近,林風能聽到有人在喊:“王師兄!你在裏面嗎?”
是來找王獰的修士!
林風心裏一緊,他現在重傷在身,根本沒力氣反抗。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木劍,又看了看王獰的屍體,突然有了個主意。
他掙扎着爬過去,把王獰的屍體拖到破廟的角落,用幹草蓋住,然後撿起木劍,拄着它,一步步挪向後牆的破洞。
剛鑽出去,就聽到破廟裏傳來腳步聲:“王師兄?人呢?地上怎麼有血?”
林風不敢回頭,忍着疼痛,鑽進旁邊的樹林裏,朝着遠離黑石村的方向跑去。
乞丐的話還在他耳邊回響,“蜉蝣朝生暮死”“野種不配修道”,這些話像鞭子一樣抽在他心上。
“我不是蜉蝣!” 林風咬着牙,眼裏閃過一絲狠勁,“更不是任人欺負的野種!總有一天,我要讓所有人知道,我林風,也能修道,也能像金鵬一樣,扶搖九萬裏!”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後,破廟的屋頂上,那個乞丐正站在那裏,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有點意思...... 這股子韌勁,倒不像個純粹的雜血。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熬過接下來的坎啊......”
樹林裏,林風拄着木劍,一步步往前走。右臂的青鱗還在滲着毒血,胸口的鵬羽殘片偶爾傳來微弱的悸動,背後的追兵還在搜尋。
可他的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因爲他知道,從殺了王獰、聽到乞丐的嘲諷開始,他的路,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他必須變強,必須找到屬於自己的道,否則,真的會像蜉蝣一樣,悄無聲息地死在這亂世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