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風頭也不回地往樹林深處鑽,後背的劇痛每走一步都在加劇,右臂的青鱗已經泛出灰敗的顏色,毒血滴在落葉上,只留下一小片焦黑的印記。
身後的吆喝聲越來越近,夾雜着修士特有的靈氣波動 —— 不止一個人,至少有三四個,而且比剛才的王獰強得多。
“完了,這下真跑不掉了。”
林風扶着一棵枯樹,大口喘氣,眼前陣陣發黑。他能感覺到胸口的鵬羽殘片也變得沉寂,連之前那絲微弱的悸動都消失了,像是也放棄了他。
“噌噌噌!”
三道身影突然從樹林裏竄出來,落在他面前。爲首的是個穿藍袍的修士,手裏拿着把折扇,扇面上畫着山水,可眼神卻像毒蛇一樣盯着林風:“小畜生,殺了王師弟還想跑?把鵬骨交出來,我讓你死得痛快點!”
另外兩個修士也圍了上來,手裏的法器泛着靈光,顯然是準備動手。林風攥緊了手裏的木劍,可連舉起的力氣都快沒了,只能死死盯着他們,眼裏滿是不甘。
就在這時,一道慵懶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幾個練氣期的小崽子,欺負個半殘的娃娃,不覺得丟人嗎?”
林風一愣,抬頭看去,只見剛才那個乞丐正坐在枯樹的樹杈上,雙腿晃悠着,手裏還拿着個剛摘的野果。只是此刻的他,和之前判若兩人 —— 臉上的污垢被擦掉了,露出一張布滿疤痕的臉,左眼是個空洞的黑窟窿,右眼卻亮得驚人,破爛的棉襖也不知何時換成了件洗得發白的灰袍,腰間掛着個酒葫蘆,渾身散發出一股若有若無的威壓,讓那三個修士瞬間變了臉色。
“你是誰?” 藍袍修士握緊折扇,警惕地看着樹上的人,“這是我們青雲宗的事,勸你別多管閒事!”
“青雲宗?” 乞丐嗤笑一聲,從樹杈上跳下來,落地時連灰塵都沒濺起,“就你們這三腳貓的功夫,也配叫青雲宗?當年你們宗主見了我,都得乖乖遞杯酒,你算個什麼東西?”
這話一出,三個修士的臉色更白了。能讓青雲宗宗主遞酒的人,至少也是築基期的大佬!他們三個不過是練氣中期,在對方眼裏,跟螻蟻沒區別。
“前、前輩恕罪!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我們這就走!” 藍袍修士反應最快,連忙拱手認錯,拉着另外兩個修士就要跑。
“走?” 乞丐 —— 不,現在該叫他高人了,右手輕輕一揮,一股無形的風突然卷住三個修士,把他們定在原地,“欺負了我的人,就想這麼走了?”
林風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 剛才還凶神惡煞的修士,現在像被施了定身術,連動都動不了,臉上滿是恐懼。
“前輩饒命!我們再也不敢了!” 三個修士連忙求饒,聲音都在發顫。
高人沒再看他們,而是轉頭看向林風,右眼微微眯起:“小子,剛才在破廟跟你說的話,你沒忘吧?”
林風這才反應過來,眼前的高人就是剛才那個乞丐!他連忙拱手,忍着疼痛說道:“前輩教誨,晚輩沒忘。只是晚輩愚鈍,還請前輩指點明路。”
高人笑了笑,伸手在臉上抹了一把,那道猙獰的疤痕顯得格外顯眼:“我叫徐荒,你可以叫我徐老怪。至於明路...... 剛才那三個崽子說的鵬骨,你胸口的鵬羽殘片,是你最大的機緣,也是最大的禍根。”
徐荒走到林風身邊,指了指他的右臂:“你這鱗化,是鵬息與你肉身沖突的征兆。你肉身太弱,根本承不住鵬羽的力量,再這麼下去,不用別人殺你,你自己就會被鵬息撐爆。”
林風心裏一沉 —— 他之前就覺得鱗化不對勁,沒想到後果這麼嚴重。
“那、那該怎麼辦?”
“很簡單。” 徐荒抬頭看向北方,眼神變得深邃,“風非止於息,你之前借鵬翼的風逃出生天,可你不知道,風也分善惡。城外北邊有個幽冥裂隙,裏面的九幽陰風能蝕骨噬魂,是天下修士都怕的東西,但對現在的你來說,卻是最好的煉體藥。”
“用陰風煉體?” 林風愣住了,“那不是找死嗎?”
“你現在的處境,和找死有區別嗎?” 徐荒敲了敲他的胸口,“鵬本就是御風的神獸,你體內有鵬羽殘片,天生就能和風共鳴。九幽陰風雖然凶,但只要你能扛住,讓陰風淬煉你的骨頭、你的經脈,就能讓肉身變強,到時候不僅能壓住鱗化的反噬,還能真正掌控鵬息的力量。”
徐荒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我得提醒你,幽冥裂隙裏的陰風可不是鬧着玩的。進去的人,十有八九都成了裏面的枯骨,而且裂隙裏有個規矩 —— 十日之內必須出來,超過十日,陰風會鑽進你的魂魄裏,到時候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你。”
十日!
林風心裏一緊,這意味着他必須在十天內,用能蝕骨噬魂的陰風完成煉體,否則就是死路一條。
“怎麼?怕了?” 徐荒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笑,“要是怕了,現在就可以放棄,找個地方安安穩穩活幾天,總比死在裂隙裏強。”
林風攥緊了拳頭,想起了黑石村的祭台、王獰的追殺、徐荒說的 “蜉蝣朝生暮死”。他不想做蜉蝣,不想任人宰割,更不想讓胸口的鵬羽殘片白白浪費!
“我不怕!” 林風抬起頭,眼神堅定地看着徐荒,“前輩,我去!就算是九幽陰風,我也能扛住!”
徐荒眼中閃過一絲贊許,從懷裏掏出個黑色的令牌,遞給林風:“這個是避陰令,能幫你擋住裂隙外圍的弱風,讓你有時間適應。記住,煉體的時候別想着硬抗,要順着陰風的勁,讓風鑽進你的身體,和鵬羽殘片呼應,這樣才能事半功倍。”
林風接過令牌,令牌入手冰涼,上面刻着復雜的紋路,隱隱能感覺到一股微弱的氣息,像是能擋住寒風。
“多謝前輩!”
“別忙着謝我。” 徐荒指了指被定在原地的三個修士,“這三個崽子留着也是禍害,我幫你處理了,你趕緊去幽冥裂隙,別耽誤時間。”
說完,徐荒右手一揮,一股陰風突然從他掌心竄出,卷向三個修士。那三個修士連慘叫都沒發出,就被陰風裹住,瞬間變成了三具幹枯的屍體,身上的靈氣和血肉都被陰風吸得一幹二淨。
林風看得心驚肉跳 —— 這就是築基期大佬的實力嗎?太恐怖了!
“去吧。” 徐荒擺了擺手,“十日之後,我在裂隙外等你。要是你沒出來,我就當從來沒見過你這個徒...... 咳咳,沒見過你這個人。”
林風注意到他話裏的停頓,心裏一動,卻沒多問,只是鄭重地拱了拱手:“前輩放心,晚輩一定按時出來!”
說完,林風轉身就往城北的方向跑。徐荒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腰間的酒葫蘆,喃喃自語:“小子,能不能成,就看你這一遭了。可別讓我失望啊......”
林風一路向北,不敢耽誤。越靠近城北,空氣就越冷,風裏帶着股刺鼻的腥氣,像是有無數冤魂在風裏哭嚎。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縫。
那就是幽冥裂隙!
裂縫寬約十丈,深不見底,黑色的霧氣從裂縫裏翻涌出來,像活過來的毒蛇,纏繞在周圍的岩石上,岩石被霧氣腐蝕得坑坑窪窪,連雜草都長不出來。裂縫裏傳來 “嗚嗚” 的風聲,那聲音不像自然的風,倒像無數人在哀嚎,聽得人頭皮發麻。
林風握緊了手裏的避陰令,深吸一口氣。他能感覺到,裂隙裏的陰風比葬風淵的陰風強了十倍不止,光是站在外面,就覺得皮膚發涼,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
“十日...... 我一定能扛過去!”
林風咬了咬牙,邁步走進了幽冥裂隙。
剛踏入裂隙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風就猛地撲了過來!
那風不像普通的風,帶着強烈的腐蝕性,剛碰到他的皮膚,就傳來 “滋滋” 的聲音。林風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冰窟裏,又像是被無數把小刀割着肉,皮膚瞬間就被刮得皮開肉綻,鮮血順着傷口往下流,剛流出來就被陰風凍成了冰碴。
“啊 ——!”
林風發出一聲痛呼,下意識地想後退,可剛退了一步,就想起了徐荒的話 —— 不能硬抗,要順着陰風的勁!
他強忍着劇痛,停下腳步,握緊避陰令。令牌突然亮起一道微弱的黑光,擋住了一部分陰風,讓他稍微好受了點。林風深吸一口氣,嚐試着放鬆身體,讓剩下的陰風鑽進自己的皮膚、自己的經脈。
陰風鑽進經脈的瞬間,比皮膚被刮破還要疼!像是有無數條小蛇在經脈裏鑽,每走一步,都帶着撕裂般的痛。林風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冷汗像雨水一樣往下流,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連身體都在劇烈顫抖。
可他沒放棄。
他能感覺到,當陰風鑽進身體時,胸口的鵬羽殘片突然傳來一絲微弱的悸動,像是在和陰風呼應。一股淡淡的青金色光芒從殘片裏滲出來,順着經脈流動,所過之處,陰風的腐蝕性似乎減弱了一些,疼痛感也緩解了少許。
“有用!真的有用!”
林風心裏一喜,連忙集中精神,引導着陰風往自己的骨頭裏鑽。雖然疼得快要昏過去,但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 只有讓陰風淬煉骨頭,他的肉身才能變強,才能真正掌控鵬息的力量!
幽冥裂隙裏,黑色的霧氣翻滾,淒厲的風聲不斷。林風站在裂隙中,渾身是血,皮膚被刮得沒有一塊好地方,可他的眼神卻越來越亮,越來越堅定。
他不知道自己能撐多久,也不知道接下來還會遇到什麼。
但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要麼在九幽陰風中浴火重生,要麼就變成裂隙裏的又一具枯骨。
而他,選擇前者!
陰風還在刮,疼痛還在繼續,可林風的身體裏,一股新的力量正在悄然滋生 —— 那是屬於鵬的力量,是屬於他自己的力量,正在被九幽陰風一點點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