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城裏有家赫赫有名的九號當鋪。
只要付出足夠的代價，就能如願以償。
新婚第90天。
老婆爲了讓繼弟平安喜樂一輩子，竟用我三十年壽命來典當。
她明知我從小就體弱，典當壽命後更是命不久矣。
但她還是堅持繼續交易。
正當我絕望之時，沉睡已久的系統終於蘇醒
“主人，您可以回家了——”
1.
所有人都不知道我就是九號當鋪的管事。
此刻，我臉上帶着面具，正顫抖着嗓音問宋微雨
“你丈夫體弱，你還要拿走他三十年的壽命，不怕他命不久矣？”
我們剛剛結婚三個月，新婚當天她握着我的手，深情款款的說：“我會愛你你一生一世，永不背叛。”
今天是新婚第90天，她卻要我的命，去換別人的平安喜樂。
宋微雨沉默許久，嘴唇緊抿。
“這是他欠下的債，如果不是他搶走了墨陽的人生，墨陽又怎麼會離家出走，被劫匪毆，身體差點壞了，他總該爲墨陽的幸福，犧牲點什麼。”
“至於 他，他雖然體弱但壽命很長，我會用一生陪在他身邊，竭盡全力補償他，他喜歡我，只要我在他的身邊，他就不會很難過的。”
我遍體生寒，明亮的眸裏寸寸黯淡。
我是姜家真正的少爺，三年前才被找回姜家，爸媽放心不下姜墨陽，便收養了他，讓他當我的弟弟。
只因爲爸媽讓我參加相親晚宴，姜墨陽就喊着說父母偏心我，鬧着離家出走，當晚卻被劫匪意外盯上，被搶了錢財不說，還被毆打了一番，從此留下心理陰影。
從那之後，爸媽跟宋微雨對姜墨陽越來越好。
他一句想吃我買的清蒸魚，爸媽就逼着我每天出門買，直到他滿意爲止。
他一句想要高空競速的獎牌，爸爸便不顧危險報名比賽，親自拿下獎牌，送到他手上。
姜墨陽奪走了我十幾年的美好人生，也奪走了我的父母。
我從未說過什麼。
可如今，就連我以爲一直默默陪着我的老婆，也要爲了他，拿走我三十年的壽命，只爲他要個美好未來。
見我不語，宋微雨蹙眉。
“是嫌代價少了？那再抽走我丈夫愛人的能力，這樣足夠了吧？”
她忽然逼近，眼神淡漠。
手中的刀卻抵住我的胸口。
我渾身僵住。
看着鋒利逼人的刀，面具下的臉慘然一笑。
她準備的如此周全，軟硬兼施，如果我不答應，恐怕她真有解決我的打算。
“夠了，你丈夫三十年的壽命和愛人的能力，足夠換你喜歡的人一生平安喜樂，還有富貴榮華。”
我壓下了心頭不斷翻滾的苦澀，望向她。
“不過我要提醒你，你丈夫身體虛弱，我要是抽取他三十年的壽命，他會非常痛苦，他這麼愛你，似乎也沒有對不住你的地方，你確定要爲了另一個男人，這麼傷害他？”
宋微雨眉頭蹙緊，聲音軟了幾分。
“他只是痛苦一時而已，爲了墨陽，一切都值得。”
我握緊拳頭，面具下的臉色蒼白。
真是深情，令我忍不住懷疑她嫁給我，究竟是因爲愛我，還是爲了......更好的典當我。
畢竟衆所周知，與九號當鋪做交易的人，必須跟付出代價的人是血親，抑或是夫妻。
我垂眸，“我知道了，交易立即生效，你丈夫三十年的壽命，還有愛人的能力將會在三天內逐漸抽取，三天後你必能得償所願。”
“如果你後悔了，三天內隨時可以撤銷，等時限一到，你就再也沒有反悔的餘地了”
宋微雨聞言，什麼都沒說，徑直起身離開。
她前腳剛離開，我便猛然摔在地上。
一陣陣的疼痛從五髒六腑傳來，疼到我難以呼吸。
當鋪有條規則，如果交易者欲望越強烈，那麼付出代價的人越痛苦。
看來，宋微雨愛慘了他。
我忍住身上的痛到家時，宋微雨還沒有回來。
傭人小心翼翼的告訴我，“今天是墨陽少爺生日，太太去爲他慶祝生日了。”
我笑了，眼睛卻逐漸發紅。
宋微雨恐怕早就忘了，我和姜墨陽的生日，是同一天。
直到指針過了凌晨，宋微雨才推門回家。
她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一轉頭就看見坐在客廳裏的我。
宋微雨一愣，下意識解釋道。
“公司加班，所以回來晚了一些。”
我不語，宋微雨看見我慘白的臉色，眉梢緊皺。
“臉色怎麼這麼差？你坐在這裏等我，我去給你熬碗補湯。”
說罷，宋微雨轉身走進廚房忙碌起來。
等她出來時，手裏多了一碗濃湯。
她舀了勺湯吹冷，送到我的嘴邊，精致的眉眼裏滿是柔情。
曾幾何時，宋微雨也在無數個夜晚爲我熬湯熬藥。
我童年備受摧殘，身體底子很差，她爲我請赫赫有名的中醫大師看診，有點風吹草動，她就關心詢問。
我嫌藥苦，嫌補湯難喝，她不怪我，一次次哄我，給我拿糖。
我被父母嫌棄冷落時，也是她默默地守護在我身邊，扮演角色逗我笑。
我相信她愛我，所以她說結婚，我便毫不猶豫的娶了她。
沒想到一切甜蜜皆是虛假的，可我卻忍不住想，她演的這麼真，也不怕真的喜歡上我。
我推開她遞來的湯碗，抓着她的手指，按在了我的胸口。
“聽說人要死的時候，心跳會變得很慢，宋微雨，你聽，我是不是要死了？”
三十年的壽命一旦被抽取，我想，我確實沒幾天活頭了。
宋微雨瞳眸驟然一縮，觸電般的收回手。
“你胡說什麼呢，你會長命百歲的。”
說完，她緊緊握住我的手，眉心無法舒展。
“不要總想亂七八糟的事，藥湯不想喝就不喝，今晚我陪着你，守着你好嗎？”
話音剛落下，傭人就急匆匆的走到我們面前。
“太太，墨陽少爺剛剛打電話說他頭疼，想要您今晚......去陪他。”
聞言，宋微雨立刻鬆開我的手。
“你馬上叫秘書買藥，我現在就去姜家。”
她轉身要走，我下意識抓住她的手腕。
“姜家有醫生，還有我爸媽陪護，他不會有事，我想，要你陪着我。”
我看着她，“你剛剛也說，要陪着我的。”
宋微雨眉頭緊皺成一團。
“我們已經結婚了，我什麼時候都可以陪你，但墨陽不同，他的遭遇你也知道，他這麼可憐，就想要我陪他，我也不忍心拒絕。”
她甩開我的手，徑直往外走。
我站在原地良久未動，許久後唇角才牽扯出了弧度。
我一直很擰巴，想要的東西，幾乎不會張嘴說。
可今晚我求她留下來。
我知道她心裏記掛着姜墨陽，可我也知道，她是唯一一個給過我溫暖的人，我想抓住她。
也許挽留了，真的會被她在意呢。
不過現在看來，她似乎更在意姜墨陽。
身體忽然一陣劇烈的疼痛，我疼到冷汗直流，雙眼發黑往地下摔。
交易的力量過於強大，這幾年她爲我調理好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這樣的摧殘。
真疼啊。
比我小時候被鞭子抽打出血痕，還要疼一萬倍。
“先生，您沒事吧！”
傭人們七手八腳的扶住我，我卻直接痛暈過去。
等我醒來時，腦子裏的記憶像是抽走了一部分，我竟想不起怎麼跟宋微雨相識的了。
旁邊的傭人怯生生的告訴我，我已經昏迷了兩天兩夜。
而宋微雨在這兩天，沒有接電話。
“我知道了，”我點頭，等傭人出去後，才頂着一張沒有血色沒有生氣的臉，對着牆角輕聲道。
“明天就是交易的第三天，等時限一到，你就送我回家吧。”
2
許久後，宋微雨回來了，急忙走到我床邊，嗓音裏有了幾分愧疚。
“牧雲，我這兩天工作很忙，現在才知道你昏迷了兩天，你怎麼樣，好多了嗎？”
在我昏迷的這兩天，她一直陪着姜墨陽。
我沒有拆穿她的謊言，平靜的開口。
“好多了，不過醫生沒查出我的病因，沒法給我開藥。”
宋微雨眸光躲閃，“好，我把幾個大師請過來，讓他們幫你診斷。”
看見宋微雨心虛的模樣，我忍不住笑了，笑容很牽強。
我爲什麼暈倒，她比誰都清楚。
“聽說有個九號當鋪，可治疑難雜症，嫂子，要不你帶我哥去看看吧？”
宋微雨臉色一變，急忙開口。
“這些傳聞都是騙人的，如果九號當鋪真的有用，那還要醫院做什麼？”
跟着進來的姜墨陽，卻哂笑着搭上她的肩膀。
“其實我哥說的有道理的，最近我身體好多了，公司的大項目也拿下了，我很快就要晉升了。”
“我氣運這麼好，說不定也是九號當鋪的手筆，嫂子，不如你帶我哥去看看吧。”
說罷，他意味不明的看了我一眼。
我愣了一下，他也知道交易的事？
宋微雨眉頭一皺，語氣卻溫軟許多。
“墨陽，你也信這些傳聞？能晉升是你自己的本事，和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無關。”
姜墨陽不好意思地點頭。
“嫂子說的對，是我糊塗了，我給哥哥帶了補湯，嫂子，你陪我一起去拿吧。”
宋微雨欣然答應，滿眼是藏不住的溫柔。
同樣在說九號當鋪，她對我，和對姜墨陽的態度卻是截然不同。
我看在眼裏，終於清晰的認知到，她確實是不愛我的。
以前，我怎麼沒有意識到呢。
心髒連着身體一起，讓我痛到難以呼吸，呼吸急促，可很快像是被抽離了情緒一樣，心髒的刺痛感逐漸緩和下來，只是身體還在疼。
我摸着千瘡百孔的心，嘴角微揚，眼神卻透着悲哀。
“不要緊的，很快就能回家了，很快，就不會再受委屈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姜墨陽端着補湯推門而入，朝我揚起嘴角。
“哥，這是我爲你專門熬制的補湯，你快嚐嚐吧。”
我掃了他一眼。
“我們的關系，還沒有好到你願意爲我熬湯吧。”
“沒想到你會主動捅破，我還以爲你會一直和我裝下去。”姜墨陽也不裝了，湯碗重重的砸到桌子上。
他笑的非常得意。
“看你好像很痛苦，果然九號當鋪出手就是狠啊，我實話告訴你吧，宋微雨用你三十年的壽命，換了我的榮華富貴。”
“即使你回家搶走了我的一切又怎麼樣，現在你所有的一切，連同你的命都是我的，嘖嘖，真可悲啊。”
我的心一顫。
果然，姜墨陽什麼都知道。
我看向他，“我不明白，父母把愛都給了你，當初也是你自己要離家出走的。”
“你被搶劫的事，也與我無關，我處處忍讓，還幫你查當年的混混，你爲什麼要這麼嫉妒我？”
姜墨陽譏諷的笑出聲。
“誰讓你偷走了我的人生，還拿走了我的資源，甚至連宋微雨你都要一並搶走，既然你敢拿回你的一切，我就敢把我的一切都搶回來。”
“再說了，你以爲我會感激你？當年被搶劫的事，本來就是我自導自演，我得讓所有人都憐憫我，關心我，這事我用你查？”
我怔住，愣愣的望着他，隨後忍不住笑了。
所有人最愧疚的事，竟是姜墨陽自導自演的一出戲。
這就是宋微雨說的虧欠嗎？
拿走我三十年的壽命，去換這樣一個男人的美好明天。
真荒唐，好可笑啊。
姜墨陽端起補湯，指頭在碗沿敲出清脆的聲音。
“算了，你現在少了三十年的壽命，估計也活不了幾天，不過就算只能活幾天，我也不能讓你太好過，”
“你知道這碗湯，是用什麼熬的嗎？”
看見湯裏的一大塊整肉，我的心裏莫名不安。
看見我略帶慌亂的眼神，姜墨陽笑的身子都在發抖。
“你猜到了？就是用那只賤貓熬的！”
“聽說它是宋微雨送給你的生日禮物，你非常用心養這只貓，把它當成自己的命養了五年。”
“我在剝它皮的時候，它一直在朝着你的方向淒慘的叫，好可憐啊，聽的我都差點心軟了。”
沒等我反應過來，心髒就陣陣劇痛，壓的我喘不過氣。
我顫抖着嗓音，“姜墨陽，你怎麼敢......怎麼可以......”
我痛到失語，雙眼逐漸猩紅。
小白是宋微雨送給我的十八歲生日禮物，是我生死相依的親人。
在無數個被姜家折磨到遍體鱗傷的夜晚，是小白陪在我身邊，用它毛茸茸的腦袋來蹭我，默默治愈着我。
一周前，它還湊着腦袋和我撒嬌，如今卻被人扒了皮，就這樣躺在一口小小的碗裏。
巨大的絕望席卷而來，我抓起旁邊的花瓶想要跟他拼了，身上的疼痛卻讓我使不上半分力氣。
姜墨陽一把推開花瓶，緊接着一拳打在我的右臉上。
“我有什麼不敢，就算你是真少爺又如何，父母偏袒的人是我，宋微雨愛的人也是我，我不僅要燉了你的貓，我還要親自喂給你喝。”
姜墨陽掐住我的下巴，端起湯要往我嘴裏灌。
我用盡全身力氣，一把掀翻了他手裏的湯。
碗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聲音驚動了外面的人。
很快，宋微雨就急匆匆的跑進屋了，“出什麼事了？”
姜墨陽頓時換了副無辜地表情，“微微，我哥嫌棄我做的補湯，把我的湯打翻了，不過沒關系的，我可以再做一碗。”
宋微雨急匆匆的扔掉手裏的補品，上前查看姜墨陽的傷，聞言，她看向我時眼裏多了幾分怒氣。
“墨陽爲了給你煲湯一夜未眠，你不喝就算了，爲什麼要打翻，要欺負他？”
我頂着被打紅的臉頰，看着她，艱澀的開口。
“宋微雨，姜墨陽，是用小白給我燉的湯。”
宋微雨的怒火猛然僵住。
姜墨陽委屈的開口。
“我不知道這貓對大哥這麼重要，我就是聽民間偏方說，喝了貓湯，可以延年益壽，我只是想哥你的身體好一點。”
我沒有說話，看着宋微雨。
她也養了小白很多年，也是它的家人啊。
宋微雨眉目忍着痛，卻出聲安撫。
“好了，墨陽肯定不是故意的，他的手被你弄傷了，我先帶他去醫院，我知道你在乎小白，我明天，不，我今晚就去挑一只新的給你。”
說罷，宋微雨慌慌張張帶着姜墨陽離開了。
我眸中最後一絲光亮，在一瞬間湮滅了。
以前小白生病，她第一時間抱去醫院求救。
如今小白死了，卻覺得它只是一只貓。
就像我一樣，在她心裏什麼都不是。
我緩緩蹲下，小心翼翼的捧起地上被煮熟蜷縮成一團的小白，
我忍着身體的劇痛，用盡全身力氣，一步步走到花園裏，徒手在地裏爲小白挖了個葬身之地。
“對不起。”
“如果有下輩子，我希望......你不要當我的小白了。”
最後一塊土蓋在小白的身上，我的淚滾下。
鑽心的疼痛如潮水般涌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急劇抽離，我猛然嘔出一大灘血，重重倒在地上。
下一秒，我聽到冰冷的聲音傳來。
“三十年壽命，情感抽離成功。”
我心口還有餘痛，卻不知道爲什麼痛，在昏迷前，只能聽到機械音再次響起。
“主人，您可以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