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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因嗜睡症成了遠近聞名的睡美人。
我的清醒時刻會變的越來越少直至死去。
爸爸媽媽特地搬進緊鄰墓園的社區,只爲了讓我能睡的好一點。
直到真千金帶着親子鑑定找上門那晚,客廳不斷的傳出歡笑聲。
真千金故意大聲說道:
“爸爸媽媽,我終於找到你們了,等姐姐明天永遠睡着後,我們一家人就可以長長久久的在一起了。”
媽媽反手甩了她耳光。
而爸爸則是用他和媽媽一人一半的壽命向着能續命的神木不停的許願。
但在林晚辭的生宴那天,我因爲嗜睡症突然發作,打翻了真千金的生蛋糕,油全濺滿在了爸爸媽媽身上。
爸爸一邊擦一邊指責我:
“你每次都是這樣,一到重要的事情你都要搞砸。”
“你可真會挑時間發作,你就不能多堅持一會嗎?”
“要我說你再也醒不過來該多好啊,這樣我們一家人就可以徹底的擺脫你了。”
林晚辭紅着眼眶端了一杯冰水:
“姐姐,你清醒一下吧,今天我不怪你。”
我迷迷糊糊的一飲而盡。
後來我才知道,她在水裏放了安眠藥。
她不知道,那些藥會要我的命,爸爸媽媽也不知道。他們以爲,我只是又犯病了。
我的意識開始沉向黑暗。
這一次,我大概真的要死了。
......
我只能一下一下掐着自己,不讓自己睡過去。
這次睡過去,可能就永遠醒不來了。
但身體越來越癢。
我低頭看去,皮膚上浮現出大片大片的紅疹。
我猛地想起主治醫生的話:
“林小姐,嗜睡症患者最忌服用助眠藥物,否則會引發全身皮疹,瘙癢致死。”
我瘋狂搖頭,盡力保持清醒,可還是沒用。
我開始劇烈嘔吐,吐了一地。
身上的紅疹被我抓破,流出血來。
我想收拾這些污物,這是爸爸媽媽特地爲我買的房子,容不得半點髒亂,更別提這樣惡心的東西和血跡了。
剛下床,我就跌倒在地。
嘔吐物沾了滿身,血還在不停往下滴。
身體癢得鑽心,頭也越來越沉。
我掙扎着爬向門外,一頭栽進冰冷的遊泳池。
冷水讓瘙癢稍緩。
我迷迷糊糊摸出電話手表,打給了爸爸媽媽。
電話接通了。
那頭傳來林晚辭歡快的笑聲,還有爸爸媽媽寵溺的說話聲。
過了好一會兒,爸爸才冷冷開口:
“什麼事,不知道我們在給妹過生嗎?”
“妹正要許願,你這時候打來電話什麼?存心找事是不是?”
我小聲說:
“爸爸,我現在全身紅疹,頭暈,我是不是快死了?”
媽媽直接打斷了我的話:
“你別在這裏騙人了好嗎?”
“我們怎麼會害死你,別裝可憐了,我們也要陪自己的親生女兒,沒時間總顧着你一個病秧子。”
她的聲音冷下來:
“我們也是爲你好,你怎麼就不懂父母的苦心?”
“行了,自己好好享受這難得清醒的時光吧。”
電話被掛斷了。
我看着滿身的紅疹和血,還有地上的嘔吐物。
就這樣死了也好。
起碼不會再影響爸爸媽媽的正常生活。
他們和林晚辭一家三口,沒有我這個累贅,應該能過得很幸福。
我曾經以爲自己是他們親生的。
每次困得睜不開眼時,我都咬牙強撐,想多陪他們一會兒,哪怕只是多看他們一眼,多聽他們說一句話。
我以爲只要我足夠努力,就能戰勝嗜睡症,就能像正常人一樣陪伴他們。
但現在我明白了。
我只是在給他們添麻煩。
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外人,憑什麼一直賴着不走?
身體越來越沉,意識逐漸模糊。
這次,估計永遠都不會醒來了。
是不是只要我永遠睡着,爸爸媽媽就能記住有過我這麼一個女兒?
這樣林晚辭也不用再費心陷害我,爭奪爸爸媽媽的寵愛了。
從此以後,爸爸媽媽是她一個人的。
而我,終於可以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不用再活在擔驚受怕裏,不用在困意襲來時狠狠掐自己,不用在每次入睡前恐懼這會不會是最後一次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