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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勞改犯,
五年前,我考上全省理科狀元,前途無量,
可卻因爲酒駕撞人,入獄三年。
出獄這天,恰逢妹妹省考筆試面試雙第一,即將進入政審期。
可爸媽沒有嫌棄我,反而要將這五年的愛補回來。
妹妹更是把獎學金全花我身上,紅着眼發誓:
“姐,等我當了檢察官,誰也不敢再看不起你。”
直到大年三十,全家吃着團圓飯。
媽媽端給我一杯苦杏仁味的酒水送行,求我爲了妹妹外出躲避,
我乖順地一飲而盡:
“好,但我只能幫妹妹最後一次。”
......
除夕夜,外面的鞭炮聲震耳欲聾。
電視裏正放着春晚,歡笑聲一陣接着一陣。
我坐在餐桌角落,手裏端着白酒,久久沒有動。
酒味很沖,但卻掩蓋不住那股刺鼻的苦杏仁味。
在監獄的三年,我見過太多想不開的獄友偷喝這種加料水......
這味道,過多久我都認得。
“怎麼不喝,乖囡囡?”
媽媽見我遲遲不張嘴,連忙催促我。
“媽,我胃不好,能不能先幫我盛碗飯......”
她轉身進廚房,一碗有些發硬的涼米飯出現在我面前。
桌上的菜已經涼透了,紅燒肉只剩妹妹扒下來的肥油,魚也被挑得只剩骨架......
我在廚房忙碌一晚上,仍換不來跟他們一起吃飯的機會。
媽媽遞給我一雙還沒洗的筷子,眼眶紅紅的。
“小初,湊合吃兩口吧。”
“你也知道,今晚家裏來得親戚多,你是那個身份......上桌怕沖了妹的喜氣。”
我沒有說話,默默的接過筷子。
可我的筷子剛伸出去,爸爸就從書房走了出來。
“吃兩口就行了,先辦正事。”
爸爸端起茶杯,吹了口氣,眼皮都沒抬:
“政審組後天一早就來了,你也知道,咱們林家是書香門第,幾代人清清白白。”
“語兒這次考了第一,是咱們全家族的榮耀,只要她當了檢察官,咱們林家就在市裏站穩了腳跟。”
他終於抬起了眼皮,冷冷地掃了我一眼。
“可你的案底,是整個家族的恥辱。”
“直系親屬有污點,是要被一票否決的,我不能眼睜睜看着妹的前途毀於一旦。”
媽媽看着我,眼淚撲簌簌的掉了下來。
“小初,你也知道,你爸爸他是重點中學的校長,一輩子最愛惜羽毛了,爲了妹妹的前途,你能不能......”
吃了一口眼淚泡飯,我才注意到爸爸手邊的文件。
那是一份銷戶申請。
爸爸把它推到我面前,再次開口。
“爸給你在邊境小城買了套房,卡裏存了五十萬,今晚你籤了字,喝了這杯送行酒,爸爸連夜送你走。”
“對外,我們就說你失足落水,人沒了。”
我看着那份文件,手指死死攥緊口袋裏的化驗單。
我本來想在最後的子裏,好好陪陪他們。
“爸爸媽媽,我就剩下......”
不等我說完,黎語突然跪在地上,
她哭得梨花帶雨,雙手緊緊抓着我的褲腳:
“姐,我求你了!”
“我努力了這麼多年才考上公務員,我不能因爲這件事毀了。”
“你幫我一次吧,等我當了檢察官,我一定努力給你個新的身份!”
她一邊哭着,一邊端起桌上的酒水,再次遞到我嘴邊。
就在她推搡酒杯的時候,袖子晃動,露出了一枚鑽戒。
我的目光死死定在戒指上,瞳孔猛地一縮。
那瞬間,我渾身的血液仿佛凝固般。
我垂下眼簾,掩藏好眼底的情緒,接過了酒杯。
“好。”
我看着黎語狂喜的臉,聲音聽不出喜憂:
“只要妹妹不後悔,我做什麼都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