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在張翠芬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我一個箭步上前。
從她那只滿是油污的手裏，一把奪過了那張所謂的“保孫協議”。
那紙又黃又脆，上面用黑色水筆歪歪扭扭地寫着“保孫協議”四個大字，醜得像鬼畫符。
“你幹什麼！”張翠芬尖叫。
我沒理她。
“刺啦——”
一聲脆響。
我當着所有人的面，將這張荒唐到極點的廢紙，撕成了兩半。
“刺啦——刺啦——”
再撕。
直到它變成一堆紛飛的碎屑，像一場肮髒的雪，從我指間飄落。
“啊！我的協議！”張翠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母貓，瘋了一樣要撲過來。
周浩也指着我，色厲內荏地吼：“你瘋了？！林晚！”
我盯着他們，一字一句，聲音冷得像手術刀。
“你們，不配做她的家人。”
“今天，我來替她做主！”
說完，我轉向已經看傻了的主治醫生。
“醫生，立刻準備手術！”
他嘴唇動了動：“可是......家屬不同意，這同意書......”
“我籤！”我斬釘截鐵。
“所有責任，我一個人承擔！”
“你承擔？你算個什麼東西！”張翠芬終於反應過來，張牙舞爪地撲向我，“你敢撕我的協議，你個殺千刀的掃把星，想害死我大孫子！我跟你拼了！”
她的指甲又長又尖，直直朝我的臉抓來。
周浩也跟着上來，想拉我的胳膊：“你別在這兒搗亂！我老婆孩子要是有事，我讓你坐牢！”
場面瞬間亂成一鍋粥。
醫院的保安終於聞聲趕來，七手八腳地將我們拉開。
張翠芬還在不遠處撒潑打滾，嘴裏不幹不淨地咒罵着。
“一個下賤護士也敢管我們家的事！反了天了！”
我被一個保安攔着，白大褂被扯得變了形。
但我的目光，死死地鎖定着那個醫生。
隔着混亂的人群，我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醫生！”
“請一定救救我妹妹！”
這一刻，我不是護士林晚。
我只是一個，想拼了命保護自己妹妹的姐姐。
“吵什麼吵！都想上天嗎！”
一聲厲喝劃破了混亂。
我認出來，是產科的科室主任，他身邊還跟着一個院辦的領導。
地中海發型，一臉官僚氣，是院辦的王主任。
他不是來救人的，是來維穩的。
張翠芬一看來人了，眼珠子一轉，撲通一聲就抱住了王主任的大腿。
“領導啊！你要爲我們做主啊！”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演技精湛得能拿奧斯卡。
“這個護士！她跟我們家有私仇！她要害死我兒媳婦！害死我沒出生的孫子！”
她顫巍巍地指着我，聲音淒厲。
“我們家老周，周氏集團的董事長，上個月才給你們醫院捐了兩台核磁共振！”
“你們醫院就是這麼對待大贊助商家屬的嗎？！”
我差點氣笑了。
周氏集團？
周浩他爸那個只有三個人的裝修隊，也配叫集團？
還捐核磁共振，他把家裏的拖拉機賣了都不夠買個輪子。
可王主任信了。
他臉上那點不耐煩瞬間消失，換上了一副諂媚的嘴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