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對!都是緣分!”江澤用力點頭,眼神認真。
“以後在學校裏,或者有啥事,盡管開口!我能幫的一定幫!”
他這話說得真心實意。
別人可能不清楚,但他江澤心裏門兒清,對周奕來說,林禮梔和她媽媽在醫院那次不動聲色地幫周奕擋掉了“家人”的介入,是多大的忙。
這份情,就算是兄弟不需要,他也替兄弟記着。
這時,一輛熟悉的深色轎車緩緩停在了路邊。
林禮梔看到了,立刻站起身:“接我的車到了。
那我就先走啦,再見!”她笑着朝兩人揮揮手。
“路上小心,再見。”周奕也站起身,朝她揮了揮手,目光落在她彎彎的笑眼上。
江澤更是大幅度地揮舞着手臂,聲音洪亮:“梔梔!拜拜呀!下次再一起擼串!”
看着轎車載着林禮梔平穩駛離,匯入夜晚的車流,江澤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摟住周奕的脖子,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壓低聲音。
“你丫的!要不是今天這頓飯,我還不知道你在醫院出了這事。”
“還說傷得不重!這都差點叫家長了,差點!差點!被你家裏人逮着?!你他媽的怎麼不聯系我?!”
周奕被他勒得脖子一緊,掙扎了一下,沒好氣地回道:“聯系你幹嘛?這不都解決了嗎?又沒真出事。”
“靠!”江澤更用力地勒了他一下,聲音帶着後怕和惱怒。
“下次!下次再遇到這種事,必須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聽到沒?!”
周奕看着好友眼中真切的擔憂和急迫,心裏一暖,放棄了掙扎。
他無奈地笑了笑:“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一定打,煩死了。”
“這還差不多!”江澤這才滿意地鬆開胳膊。
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興奮地一拍周奕的肩膀。
“走走走!回我家打遊戲去!我爸媽今晚都不在家,蕪湖~!難得的自由時光!今晚必須決戰到天亮!”
“行啊!看我不把你虐哭!”周奕也來了精神,把剛才的插曲拋到腦後,兩人勾肩搭背,吵吵嚷嚷地朝着夜色中的居民樓走去。
路燈將兩個少年打鬧的身影拉得很長,充滿了屬於這個年紀的活力和無所顧忌的友情。
另一邊,遠在幾百公裏外的陸離。
電話掛斷的忙音在耳邊響起,陸離臉上原本溫和的笑意,像被瞬間抽走了溫度。
一點點冷卻、凝固,最終沉入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
實驗室冰冷的白熾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銳利的陰影。
他維持着舉手機的姿勢,幾秒後才緩緩放下。
“嗯,在吃飯。” 禮梔軟糯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
“和同學。”
“等會兒就回。”
“沒有。”
一句句,清晰地回放。
但真正刺穿他平靜表象的,是禮梔說話時,話筒裏那極其模糊、卻絕對存在的背景音——
一個年輕男性的聲音。
很近,近得幾乎就在她旁邊。
呼吸聲?
還是低語?
聽不真切,但那絕非來自電話那頭的環境噪音,而是來自……她身邊。
兩個人。
陸離的思維像精密的儀器,瞬間捕捉並分析着每一個細節。
禮梔的語氣,那細微的停頓,那一點點不易察覺的……心虛?
還有那模糊的男聲。結論像冰冷的鐵鉗,狠狠扼住了他的心髒。
他們在一起吃飯。
只有兩個人。
這個認知像淬了毒的冰針,無聲無息地扎進他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那個他小心翼翼守護着、連自己都不敢過多審視的角落。
屏幕上,禮梔的頭像是一張她笑得眼睛彎彎、露出小酒窩的照片,甜美得像春日裏沾着露珠的花苞。
這張照片,是他某次假期回家時,趁她不注意偷拍的。
他一直用着,從未換過。
每次看到,心底都會泛起一絲連他自己都覺得危險的柔軟暖意。
她是妹妹。
她是家人。
她是很重要的人。
他一遍遍告訴自己,像念着某種不可逾越的咒語。
他應該關心她的學習,關心她的健康,像一個真正的、克制的兄長那樣。
他給她講題,叮囑她早睡,滿足她所有合理的要求,扮演着最可靠、最溫和的兄長角色。
他把那些不該有的、洶涌的、帶着獨占欲的念頭,死死壓在名爲“親情”的厚重冰層之下。
可現在,冰層裂開了縫隙。
是誰?
那個模糊的男聲是誰?
他們單獨出去吃飯?
這麼晚了?
禮梔在電話裏甚至沒有提一句“和同學一起”,只是含糊地說“和同學”。
她在掩飾什麼?那個男生……對她來說,是什麼特別的存在嗎?
陸離的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手機屏幕上禮梔的笑臉,眼神卻冷得如同寒冬深潭。
一種陌生的、尖銳的酸澀混合着冰冷的怒意,在他胸腔裏無聲地翻涌、膨脹。
那是一種被侵犯了領地的野獸般的焦躁。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那不合時宜的洶涌情緒。
他點開和禮梔的聊天框,手指懸在鍵盤上,打了幾次字又刪掉。
“到家了嗎?”——太刻意。
“和哪個同學吃飯?”——越界了。
“注意安全。”——最終,他只發送了這幾個字,帶着兄長應有的、公式化的關切。
信息發送出去,他看着那幾個標志着自己處境的幾個字,眼神卻愈發幽深。
他靠向椅背,閉上眼。
實驗室裏儀器運行的微弱嗡鳴聲此刻顯得格外清晰,卻無法蓋過他腦海裏禮梔那句軟糯的“和同學”。
以及那個揮之不去的、模糊的男聲。
他的小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