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禮梔這邊,聲音不自覺地放軟,帶着點小女生的親昵:“喂?哥哥?” 那軟糯糯的語調,和平時說話不一樣。
周奕這邊,則是言簡意賅,甚至有點不耐煩:“嗯?”
(電話那頭江澤的聲音清晰傳出來:“奕哥!你丫在外邊呢?味兒我都聞見了!說好的回我這呢?磨蹭啥呢!”)
林禮梔聽到自己這邊的問話,老實地回答:“在吃飯呢。” 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對面的周奕。
周奕那邊頓了頓,對着電話說:“……在吃飯。”
(江澤的聲音立刻拔高,“自己一個人?不可能!你自己一個人吃飯?除了泡面你還會吃啥?老實交代!跟誰呢?!”)
林禮梔這邊也頓了頓,聲音小了些:“……和同學。” 她的目光飛快地從周奕臉上掠過,又迅速低下頭,盯着眼前的烤串。
周奕這邊明顯被江澤問住了,語氣有點硬:“……和同學。”
(江澤的聲音充滿了懷疑和戲謔:“同學?哪個同學?男的女的?行啊奕哥,動作夠快的!你不是說要回我這嗎?雖然我家離燒烤攤就幾步路,但你這也太‘順路’了吧?說!是不是見色忘友?!”)
林禮梔聽到哥哥在問時間,趕緊回答:“等會兒就回。”
(周奕這邊,江澤還在不依不饒:“……等會兒就回?你有事瞞着我?說!是不是跟妹子約會呢?!”)
林禮梔幾乎是脫口而出:“沒有!” 語氣帶着點被戳穿般的急切。
周奕這邊也幾乎是同步,語氣更沖:“……沒有!”
(江澤的聲音立刻變成了誇張的控訴:“靠!你丫肯定有事瞞着我!我聽到有女聲了!.....喂?喂?!”)
“嘟——!” 周奕這邊,幹脆利落地把電話掐斷了,動作快得像扔燙手山芋。
幾乎是同一秒,林禮梔這邊也飛快地說了句“哥哥再見”,按下了掛斷鍵。
燒烤攤的喧鬧聲瞬間重新涌入耳膜。
空氣仿佛凝固了。
兩人握着突然安靜下來的手機,視線在半空中尷尬地碰了一下。
周奕的表情有點僵硬,林禮梔的臉頰紅得像熟透的番茄。
剛才兩邊電話裏的追問和“和同學”、“沒有”的同步回答,像被無限放大,充滿了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
“咳……”周奕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尷尬,指了指林禮梔面前快涼了的羊肉串。
“那個……串……快涼了。”
“啊?哦……對,吃,吃串……”林禮梔如夢初醒,趕緊低頭咬了一口手裏的羊肉串.
結果因爲太緊張,差點被籤子戳到嘴角。
兩人都埋頭對着各自的烤串,仿佛那是什麼絕世美味,需要極其專注地品嚐。
炭火噼啪作響,隔壁桌的劃拳聲格外響亮,更襯得他們這桌的安靜和那揮之不去的、名爲“尷尬”的熱氣,又開始嫋嫋上升。
兩人安靜的吃了沒多久一個極其誇張、帶着戲謔的聲音像驚雷般在桌邊炸響。
“喲——我就知道在這裏!!!”
兩人同時抬頭,只見江澤像從地底下冒出來一樣,一手叉腰,一手誇張地指着他們,臉上掛着賤兮兮的、仿佛發現新大陸的笑容。
“我說奕哥!訓練一結束跑得比兔子還快!電話掛了我的!原來是背着兄弟我——”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眼神在林禮梔和周奕之間來回掃視,最後定格在周奕臉上,用那種熟悉的、捏着嗓子的“夾子音”怪腔怪調地說,“在這兒約會呢?!!”
“約會”兩個字被他念得百轉千回,充滿了促狹。
林禮梔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像煮熟的蝦子,手裏的羊肉串差點掉在桌上。
她下意識地低下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周奕的臉也黑了,他猛地站起來,咬牙切齒:“江澤!你皮癢了是不是?找抽呢!”他作勢就要去抓江澤。
江澤靈活地往後一跳,躲開了周奕的“魔爪”,繼續火上澆油。
“哎呀呀,被說中心事就惱羞成怒啦?奕哥,你這不行啊!重色輕友!”他回過頭來對着林禮梔擠眉弄眼,“你是比不過我的~我才是奕哥的心肝小寶貝~”
“心肝...小……小寶貝?!”林禮梔被這個稱呼驚得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臉更紅了,連連擺手,“不……不是……”
“江——澤——!”周奕徹底惱了,繞過桌子就要撲過去,“你丫的今天死定了!別跑!”
“救命啊!殺人滅口啦!”江澤怪叫着,像泥鰍一樣在幾桌客人間靈活地穿梭躲避,還不忘回頭繼續調侃。
“死鬼,你敢說我不是你小寶貝~”
“你給老子閉嘴!”周奕氣得跳腳,追着江澤滿場跑,引得周圍幾桌食客都好奇地看過來,發出善意的哄笑聲。
林禮梔坐在原地,手裏還捏着那串無辜的羊肉串,看着眼前雞飛狗跳的一幕。
臉上的熱度還沒褪去。
但看着周奕氣急敗壞追打江澤的樣子,再看看江澤那副欠揍的表情,不知怎麼的,那點極度的尷尬和害羞,反而被一種哭笑不得的、帶着點新鮮和熱鬧的輕鬆感取代了。
她忍不住低下頭,偷偷彎起了嘴角。
江澤的加入,像往平靜的水面投了顆活蹦亂跳的石子,瞬間打破了周奕和林禮梔之間那點殘餘的尷尬。
雖然他嘴巴還是那麼欠,眼神也總在兩人之間曖昧地瞟來瞟去。
但該有的分寸感拿捏得挺好,玩笑開得點到爲止,絕不會讓林禮梔真正難堪。
有他在,氣氛想冷場都難。
他一會兒繪聲繪色地講訓練時的糗事,一會兒又吐槽某個老師有多奇葩,逗得林禮梔好幾次忍不住笑出聲。
周奕也從剛才的僵硬中放鬆下來,偶爾懟江澤兩句,三人邊吃邊聊,烤串的香氣混着冰可樂的清涼,一頓飯吃得倒也是歡聲笑語,熱鬧非常。
桌上的烤串漸漸見了底。
林禮梔滿足地放下最後一根竹籤,擦了擦嘴,看向周奕,眼睛笑得彎彎的,嘴角的小酒窩若隱若現:“謝謝你,周奕,今天的燒烤很好吃。”
周奕也放下可樂瓶,臉上揚起一個大大方方的笑容。
帶着少年人特有的陽光和灑脫:“客氣啥?本來就是我要謝謝你的。”
這時,旁邊的江澤也收斂了嬉皮笑臉,表情難得地認真起來。
他看着林禮梔,語氣真誠,沒有了半分平時吊兒郎當的味道:“梔梔,上次在醫院,真的多虧你了。”
“奕哥那次讓我先走,我也沒想那麼多……他其實都是被我連累的,爲了幫我才……”他頓了頓,有些懊惱和感激交織。
林禮梔連忙擺擺手,目光清澈坦然,溫聲說:“周奕也幫過我不少忙的。不用分那麼清楚,就當……都是緣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