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姜穗安根據大哥給的地址,來到了軍工廠旁邊的公園。
她一眼就瞧見了不遠處的長椅上,端坐着的男人。
那男人約莫四十歲左右,穿着嶄新的中山裝,頭發梳的一絲不苟。
正低頭看着手裏的報紙,渾身散發着古板嚴肅的氣息。
姜穗安篤定,是這人沒跑兒了!
這年頭兒,未婚先孕的女人等同於被判了死刑,一輩子被釘在恥辱柱上。
原主大哥又是托關系,又是走後門幫她介紹這個相親對象,可不全是爲了原主好。
一是爲了盡快把她這個醜聞給嫁出去。
二是要榨幹她身上僅有的一點價值——老天爺賞賜的美貌!
這男人不止是二婚頭,帶着倆拖油瓶。
主要是那倆拖油瓶,男孩12歲,女孩也8歲了。
都正值青春年少,叛逆難馴,說一句頂十句的年紀。
這要是嫁過去,豈不是想早死早脫生?
姜穗安對這門親事不感興趣,可原主大哥極力撮合。
因爲那人是軍工廠的副廠長。
對原主大哥以後的晉升有很大幫助。
要不然,以原主大哥那個精致利己主義者,才不會舍下臉面,求爹爹告奶奶介紹這門親事。
不過爲了賺取惡毒值,姜穗安還是答應見一面。
爲了她的惡毒值,沖鴨!
姜穗安深吸一口氣,做出囂張,欠揍的樣子,“你好同志,我是你的相親對象姜穗安。”
中年男人抬頭,扶了扶眼鏡,沒說話。
姜穗安又炮語連珠道:“我看你這麼大年紀了,也不忍心欺騙你,我大哥肯定在你面前把我誇成了一朵花兒。”
“實不相瞞,我這人很惡毒,是我們棉紡廠大雜院兒出了名的攪事兒精!你要是娶了我,家裏就別想有安生日子過!”
“而且——你要是娶了我,還得喜當爹!”
姜穗安說完這話,眨了眨瑩潤杏眼。
對方依舊沒說話。
【叮!厭惡值增加30分!】
姜穗安心裏一樂,有門兒!
看來這老古板表面鎮定,心裏已經開始厭惡了。
那男人的臉色從錯愕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濃濃的鄙夷,像看什麼髒東西一樣掃過姜穗安。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但姜穗安趁熱打鐵,根本不給對方機會,“我說你這年紀,看着比我爹也小不了幾歲了吧?兒子都12歲了,閨女也8歲了,還想着老牛吃嫩草呢?”
“你還是省省吧!好好找個年紀相當,會過日子的善良女人,把你家那倆娃拉扯大才是正經事!”
“別一肚子花花腸子,光想着娶年輕小媳婦兒,到時候後娘進門,苦的可是孩子!”
她越說越起勁,把自己能想到的惡毒話全往外倒。
【叮!厭惡值增加50分!】
【叮!厭惡值增加20分!】
......
腦海裏叮叮當當響成一片。
姜穗安心花怒放,這波賺大了!
中年男人終於忍無可忍,猛地站起身,手指着姜穗安,“你......神經病,不可理喻!”
話音未落,怒沖沖抓起報紙,快速離開了。
姜穗安對着他的背影做了個鬼臉,“yes!戰鬥力真差。”
說完拍了拍手,準備功成身退。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道清沉嗓音,像冰泉滴落玉盤,“請問,你是姜穗安同志嗎?”
姜穗安猛地一怔。
一股不祥的烏雲,飄過腦門兒。
這是......什麼情況?
她僵硬地,一點點地轉過身。
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筆直長腿,包裹在熨帖的軍綠色長褲裏。
視線緩緩上移,軍裝外套勾勒出寬闊雙肩和勁瘦腰身。
最後,她對上了一雙漆黑深邃眼眸。
男人看起來二十七八歲,面容俊朗,鼻梁高挺,唇線分明,下頜線利落幹淨,自帶一股沉穩威嚴的氣場。
此刻正靜靜地看着她,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絲極淡的探究。
最最最重要的是,眼前這男人手裏也拿着一份報紙。
姜穗安腦子裏“嗡”的一聲。
完了!芭比Q了!
她似乎是罵錯人了。
“我是姜穗安,請問你是......?”
男人深邃眼眸看向她,語氣沉穩,“我是梁硯南,很抱歉,來晚了,久等。”
姜穗安,“......”
所以,她剛才對着一個無關路人,瘋狂輸出了一頓惡毒言論,還把人家罵跑了?
前世對美男毫無抵抗力的她,此刻依舊把“花癡”二字,貫徹到底。
這男人長得太對她胃口了啊!
可是從面前男人那寡淡的眼神,看的出來。
他對她,不滿意!
既然如此,那順道多賺點惡毒值,也不枉白相親一場。
“哦,原來你才是我大哥說的那個......二婚頭啊。”她故意拉長語調,試圖激怒他,“條件是比剛才那大叔好點,不過也就那樣吧!”
“我大哥跟你說了什麼,你不能全信。我這人啊,除了年輕漂亮點兒,基本沒什麼優點。”
“後媽這件事兒,我肯定做不好的,說不定還會虐待你那倆孩子。”
“再說了,我肚子裏還懷着一個呢,你要是娶了我,又得喜當爹哦~”
說完,她屏住呼吸。
全身心期待着,腦海裏系統叮叮作響的天籟之音。
以及好好欣賞一下,對方冷靜面具慢慢地破裂。
然而......
一秒,兩秒......
腦海裏安靜得可怕。
梁硯南眉心微皺,靜靜的看着她,眼神復雜得讓姜穗安有點發毛。
就在她快要僵持不住時,梁硯南終於開口了,嗓音平穩低沉,“你的情況,姜衛國同志說了一些,剛才你說的我也都聽到了。”
話音未落,他緩緩抬頭,看向她瑩澈雙眸,幽幽的吐出幾個字,“我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