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確診雙相那天，我卻鬆了口氣。
太好了，這下有了病例，媽媽再也不能逼着我過不想過的生活了。
當媽媽看到病歷的時候，臉上浮現出錯愕和扭曲。
她幾下撕碎病例，一巴掌甩的我耳鳴。
隨之而來的是媽媽的哭嚎。
“從小我那麼疼你愛你，什麼都爲你安排好。”
“你現在卻當了精神病，你怎麼對得起我啊？！”
“早知道你會成爲精神病，我還不如當初掐死你，直接生個兒子算了！”
......
媽媽的哭嚎像鋼針扎進我的鼓膜，我膝蓋一軟，下意識就要跪下道歉。
可我沒來得及跪下去。
頭皮猛地一痛，媽媽抓着我的頭發，狠狠將我的頭往牆上撞。
“砰！”
“從小到大，你哪件事做好了？讓你考第一，你做不到！”
“砰！”
“讓你考個好單位，你也分不進去！”
“砰！”
“現在連個正常人你都當不了！你這個廢物！”
周圍的聲音很亂，好像有穿着白大褂的人沖了過來，一道陌生的男聲在怒斥着什麼。
天花板在轉，我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我做了一個夢。
夢裏媽媽還很年輕，她拿着我的成績單，笑得一臉驕傲。
“我女兒考過了王阿姨家的兒子！誰說女兒不如兒子？”
她牽着我的手，帶我走向街角的小賣部。
“走，媽帶你去吃你最想吃的甜筒。”
我捧着那個得之不易的甜筒，像捧着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
可冰淇淋剛湊到嘴邊，媽媽忽然變了臉。
“啪！”
甜筒被她一巴掌拍在地上，化成一灘狼藉的奶漬。
她眼神猙獰，指着我的鼻子罵。
“沒出息的東西！就知道吃！”
我猛地驚醒，大口喘着氣。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溫柔又擔憂的臉。
“你醒了？”護士小姐姐遞給我一杯溫水，“你剛才暈倒了。”
我環顧四周，病房裏只有我們兩個人。
“我媽媽呢？”
護士的眼神閃躲了一下，“你媽媽......她已經先走了。”
我的心瞬間沉了下去，立刻掀開被子要下床。
“不行，我得回家！”
我慌張地呢喃，“這麼晚了，我還沒回家，媽媽又要說我去鬼混，去勾搭野男人了。”
這是她的慣用語，只要我沒有按照她的時間表回家，我就是在外面做不三不四的事。
護士按住了我的肩膀，她欲言又止。
“醫生之前的建議，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嗎？你現在的情況，最好是住院治療。”
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
“你是從抑鬱轉成的雙相，再拖下去，會越來越嚴重的。”
我渾身僵住，茫然地看着她。
“治好了......”我喃喃地問，“我就能變成我媽眼裏的正常人了嗎？”
護士小姐姐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無比堅定。
“你一直都是正常人。”
“治療，不是爲了讓你變成誰眼裏的正常人。”
“是爲了讓你的人生，多出更多的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