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莉亞帶來的信息如同投入靜湖的巨石,在洛言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破時者”、“重啓時間源頭”、“竊取本源力量”……這些古老而危險的詞匯,與他自身“掌控者”的秘密交織在一起,指向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

更讓他在意的是那句讖語:“其鑰藏於往昔之影,存於異瞳之心。”

“往昔之影”他已親歷,那段被信息脈沖引出的童年記憶,是他能力初次覺醒的烙印。那麼,“異瞳之心”呢?莉亞離去後,洛言久久立於永恒的黃昏中,暗紅色光芒將他身影拉長,仿佛與荒原上凝固的沙礫融爲一體。

他走到一片如鏡面般光滑的時之結晶前——這是他力量無意識影響下形成的造物。凝神望去,結晶表面映出他看似尋常的雙眼。然而,當他不再壓制,任由一絲掌控時間的力量在眸底流轉時,景象驟變。

他的虹膜不再是單一的色澤,而是化爲了不斷旋轉、交織的璀璨星璇,仿佛將無數時間線的碎片濃縮其中。深邃、古老,蘊含着看穿過去與未來的洞察力,也帶着一絲非人的、屬於時間本源的冰冷。

異瞳。

並非指顏色,而是指這雙能直視時間經緯的本質之眼。

所以,“存於異瞳之心”……鑰匙,就在他自己身上?在他這雙眼睛,或者與這雙眼睛相連的、作爲“時序掌控者”的本質之中?

這個認知讓他背脊生寒。他不僅是追查者,自身很可能就是謎題的核心,甚至是……被獵取的目標。黑衣男子那句“特殊的序時官”,恐怕並非虛言。

必須驗證。必須更深入地了解自己這雙“異瞳”的秘密,以及它與那段“往昔之影”和神秘“編碼”的聯系。

但這需要更深度、更危險的內省,絕不能在自己的“時間氣泡”中進行。仲裁庭的監控或許暫時撤去,但難保沒有更隱秘的視線。他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甚至能隔絕議會探查的地方。

一個名字浮現在他腦海——“時淵裂隙” 。

那是時間流自然形成的斷層,是連議會力量都難以完全覆蓋的灰色地帶,充斥着混亂的時間亂流和未被記錄的歷史回響。危險,但也意味着隱匿。他曾因任務偶然發現過一處極其隱蔽的小型裂隙入口。

事不宜遲。洛言沒有絲毫猶豫,他迅速抹去居所內所有可能殘留的力量痕跡,設定好“時間氣泡”進入長期封閉休眠狀態的假象。隨後,他調動力量,並非傳送(那會留下明確的能量籤名),而是以一種更本源的方式——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無聲息地“滑入”了時間的夾層,向着記憶中的坐標“流動”而去。

---

穿行於時間夾層是種奇特的體驗。沒有方向,沒有光影,只有無數流逝的時間線如同五光十色的絲帶,在無盡的虛空中呼嘯而過。尋常序時官需依靠特定信標和付出代價才能勉強定位,但洛言卻能憑借“異瞳”,直接“閱讀”這些時間流的軌跡,在其中自由穿梭。

不知“流動”了多久,他抵達了目的地。那是一片不起眼的、時間流略顯淤塞和紊亂的區域,仿佛織錦上一個不易察覺的線頭。他集中意志,“異瞳”中星璇流轉,精準地找到了那個微小的“褶皺”,身影一閃,沒入其中。

下一刻,他已然置身於“時淵裂隙”。

這裏並非物質空間,而是一片光怪陸離的意識領域。腳下是不斷生成又湮滅的時空泡沫,頭頂是倒懸的、破碎的歷史幻影,耳邊充斥着來自不同時代的混雜噪音。混亂的時間亂流如同無形的刀刃,足以將任何未經保護的存在撕碎。

洛言立刻感受到壓力。他撐開一個穩定的時間領域,將亂流隔絕在外,但維持這個領域在此地消耗巨大。他找到一塊相對穩定、如同黑色礁石般的凝固時間碎片,盤膝坐下。

是時候了。

他再次閉上雙眼,但這一次,意識並非簡單回溯,而是全部的心神都沉入那雙“異瞳”的深處。他要主動激發它的力量,去觸碰那段來自信息脈沖的“編碼”,以及它與童年記憶的連接點。

“顯。”

他對自己,對自己的本質下令。

“異瞳”驟然灼熱,仿佛有星辰在其中爆炸。眼前的黑暗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無垠、由純粹信息流構成的星空。無數光點代表着無數的時間片段,而那段來自脈沖的“編碼”,如同一個醒目的紅色信標,懸浮在星空的中央。

他引導着意識,小心翼翼地觸碰那個“信標”。

沒有預想中的爆炸性信息,而是一種……共鳴。

“編碼”化作一道流光,瞬間與他“異瞳”深處某個沉睡的部分連接起來。一股龐大而古老的信息洪流,不再是外來的沖擊,而是如同解封的記憶,自然而然地涌入他的意識。

他看到了……

……並非完整的景象,而是一些更加抽象、更加本質的“知識”。

關於“時序掌控者”的真相碎片:他們並非後天修煉而成,而是時間本源規則在特定條件下的具象化體現,是活的“規則節點”。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爲了維系某種更宏大的平衡。

關於“破時者”的起源:他們是一群起源於“起源時代”的瘋狂學者和野心家,他們拒絕“交換”的枷鎖,渴望直接支配時間,並相信唯有徹底“重啓”時間源頭,才能創造一個由他們絕對掌控的新秩序。他們所謂的“竊取本源力量”,正是試圖通過禁忌儀式,強行將一個“規則節點”(即一位掌控者)剝離、分解、並據爲己有。

關於那場古老的失敗:上一次“時殤之鍾”鳴響,正是因爲“破時者”的儀式幾乎成功,引發了時間結構的大範圍崩壞。一位古老的掌控者以自身徹底湮滅爲代價,阻止了他們,但似乎也留下了隱患……或者說,未盡的預言。

而最關鍵的信息是:

那份被奪走的禁忌檔案殘頁,記載的並非如何“成爲”掌控者,而是如何定位、束縛並剝離一個已經存在的掌控者的力量核心——“時之心核”。而“時之心核”的顯化特征,正是——“異瞳”!

黑衣男子,不,是“破時者”的餘孽,他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無比明確。襲擊時序銀行,奪取記載着剝離方法的檔案,都是爲了……獵捕他!

他不是意外的卷入者。他從出生,不,從他作爲“時序掌控者”這一規則節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已是這場延續了無數時間線的古老戰爭的核心!

就在這信息洪流與自身本質融合的巔峰,洛言的“異瞳”不受控制地穿透了時淵裂隙的壁壘,他的感知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瞬間掃過無盡時間線的表層。

一幅短暫卻致命的畫面,如同冰冷的匕首,刺入他的腦海:

在一處他熟悉的、屬於議會核心區域的隱秘回廊,莉亞正被兩名身着與黑衣男子同樣風格、但顏色更深服飾的人堵在角落!她臉上滿是驚恐,手中緊緊攥着一份數據晶片——那正是她之前提及的、關於“破時者”的殘留檔案!其中一人抬起手,手上纏繞着與銀行襲擊者同源、但更加凝練的崩解性能量!

他們找到了莉亞!因爲她的調查?!

強烈的憤怒與擔憂如同火山般爆發,瞬間沖垮了深度內省的狀態。洛言猛地從時淵裂隙中驚醒,“異瞳”中的星璇因情緒的劇烈波動而瘋狂旋轉,力量不受控制地外溢,使得周圍的時間亂流都爲之沸騰、炸裂!

他必須回去!立刻!

然而,就在他強行穩定心神,準備不顧一切定位傳送回議會核心區的瞬間——

一股熟悉的、狂亂而強大的時間波動,如同早已張開的羅網,猛地從時淵裂隙的入口處壓迫而來!

一個沙啞、帶着金屬摩擦般質感的聲音,帶着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在這片混亂的時空中響起:

“看來,‘鑰匙’……已經自己打開了鎖孔。”

黑衣男子的身影,在扭曲的光影中,緩緩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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