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爺的!”
姜珺瑤大罵一聲,嚇着了正等她回話的畫屏。
“小姐你怎麼了?”
“沒怎麼。你剛剛說老夫人怎麼了?”
“老夫人剛遣人過來,說想過幾天去白馬寺禮佛,讓你做好安排。”
“禮什麼佛?!”姜珺瑤咻然起身,“先挖個墳吧!”
畫屏離得最近,旁邊還有另外三個婢女,四人面面相覷。
她們家小姐剛剛說,先挖個什麼?
而姜珺瑤已經走到院中那棵石榴樹下。
時值五月,石榴花開得熱烈,一群小鳥在枝頭上吱吱喳喳地飛來飛去,繁忙又熱鬧。
樹下有一處小小的隆起,這是一個很小的墳。
一陣涼風吹過,幾片粉色花瓣落在墳頭,更顯得它的孤清。
姜珺瑤鼻子發酸。
這小墳裏頭,埋着她剛出生就夭折了的女兒。
她們母女倆日夜陪伴卻陰陽相隔,這樣的日子過了足足五年。
這五年來,她每日沉浸在失去女兒的痛苦中昏昏沉沉,腦子裏除了女兒那玉雪可愛的面容,就再也裝不下其他。
剛才一覺睡醒,她腦子裏突然涌現出許多畫面,她一點點看過去,最後突然意識到,她的婚姻是一個被人精心設計的局。
她的父親是衛宗侯,同時也是大越朝的首富,她與她的父母都沒有手足。
姜珺瑤自小便知道自己是一盤香噴噴的肉,因此對於每個靠近她的人都小心甄別,保持距離,但千防萬防,還是栽在了宋遠舟手裏。
宋遠舟對她避之不及,卻又“被迫”三番四次替她解圍,最後一次對她以命相救後,更表示寧願一死以保全她的名聲。
姜珺瑤沒有遇到過宋遠舟這樣的,一下子便陷了進去,不顧父母阻攔,執意下嫁。
如今想想,宋遠舟跟其他接近她的人沒什麼不同,只是宋遠舟更聰明更卑鄙,用了與所有人相反的方法而已。
姜珺瑤要挖女兒的墳,是對宋遠舟這個人全面分析之後下的決定。
——如果她是宋遠舟,在完完全全得到姜家的家業之前,她一定會留有後手。
——而女兒宋靈兒,比她更容易拿捏。
所以,宋靈兒有極大的概率還活着,這墳包裏有可能埋的是空棺。
將各種情緒壓下,姜珺瑤指着墳包下令:“挖開。”
她臉色冷凝,不像是悲傷之下導致的一時沖動。
於是幾個婢女連忙將無關人員支出去,又叫了可靠的護衛守住院門,這才拿來工具挖墳。
很快,小墳包被挖開了,露出了一方小小的棺材。
棺材是上好的金絲楠木,雖埋了五年,也不見半點損壞。
畫屏她們都紅了眼。
姜珺瑤十指緊攥,忍着情緒繼續下令:“開棺吧。”
起釘,開蓋。
姜珺瑤屏住呼吸:除了陪葬的玉器與布帛,棺內還有一小堆白骨。
不是空棺,是白骨。
她分析錯了,她的女兒當年真的死了!
“靈兒......”
姜珺瑤悲泣着跪下,一邊流淚一邊撿骨頭,她將這些骨頭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裏,騙自己這就是活生生的女兒。
撿着撿着她動作一頓。
——手裏這根骨頭,看起來就不像是人骨!
這個發現讓姜珺瑤又生出了希望。
“畫屏,把骨頭全撿起來!春雀、棠香,搬桌子來!”
骨頭全撿起來了。
姜珺瑤定了定神,認真拼接,很快,她就拼接整理出了——
“小姐,棺裏有狗牙!”身後傳來婢女棠香的驚呼。
所以,躺在棺材裏的確實不是她的女兒,而是一只小狗。
所以她這幾年,是對着一只死狗哭泣、自責甚至幾度想死!
姜珺瑤在極度憤怒的時候,笑出了聲。
畫屏她們才反應過來,紛紛驚呼:“小姐,小小姐她不在這裏,那她在哪裏?”
“會不會小小姐根本就沒死,而是被換走了?”
“奴婢這就告訴姑爺這個好消息去!”
畫屏轉身往外跑,姜珺瑤一把將她拽回來:“告訴他,讓他再殺我女兒一次嗎?”
四個婢女都震驚了。
墳裏不是小小姐,說明小小姐有可能沒死,她們高興。
可現在聽着,是姑爺殺的小小姐?
“這,這不可能吧?”畫屏喃喃。
“怎麼不可能?”姜珺瑤冷聲,“五年前,康王謀反,叛軍見人就殺,多少家族就此滅門,爲什麼到了這平陽侯府,滿府的主子只我一人受了重傷?我還那麼剛好失去了生育能力?”
“靈兒生下來的時候,穩婆和大夫都說她比一般孩子都健壯,爲什麼短短幾天之後會突然沒了呼吸?”
棠香最先反應過來:“所以,的的確確是平陽侯府害的您和小小姐!”
“可是爲什麼呀?”畫屏不明白,“平陽侯府早就是個破落戶,宋遠舟上頭還有兩個兄長,是小姐您要嫁過來了,他才得以破例承襲成爲平陽侯,宋家也才靠着我們衛宗侯府慢慢有起色的!”
“小姐沒有兄弟姐妹,侯爺和夫人自從小姐出嫁後便病了,他們根本就沒有培養別的繼承人!宋遠舟是女婿,是半子,又拿捏着小姐,小姐沒有後代,那他就能幫着打理衛宗侯府的產業,最後將這些產業改姓宋!”
棠香吼了一句便單膝跪下,“小姐,請您示下,奴婢們便是死,也要平陽侯府血債血償!”
“對,血債血償!”另外三個婢女回過神來,也齊齊表態。
“是該血債血償。”姜珺瑤抹掉眼淚,“讓元良和元春進來。”
元家兄妹是姜珺瑤奶娘的一雙兒女,與她一同長大,感情深厚,當年是畫屏他們以及元家兄妹拼死相護,她才撐到了救兵到來。
元家兄妹聽完事情始末,瞬間露了殺氣。
一個問是不是要殺了宋遠舟,另一個說幹脆將整個平陽侯府的人都綁到靜曉院來,潑上桐油,一把火全燒了得了。
姜珺瑤很喜歡元氏兄妹的彪悍,她輕輕轉動腕間鐲子,眯眼道:“殺了宋遠舟,燒了平陽侯府,確實不是什麼難事,但靈兒現在下落不明......”
幾人眼睛亮晶晶的,等着她下指令。
姜珺瑤轉動鐲子思索,不一會,她嘴角露出一抹薄涼的弧度:
“宋遠舟的乳母唐媽媽、宋老太婆的貼身婆子陳婆子,這兩個人在靈兒出事五天後都相繼被打發出了府。
世上沒有這麼巧合的事,她們便是沒有參與其中,也絕對是知情者!還有當時我給靈兒找的乳母也有嫌疑,得先遣人暗中看住!”
“宋遠舟每天都會回來跟我用晚膳,元春,一會你在晚膳中加些東西,不致命,但要讓他最少三天下不來床,同時要把下藥的事引到宋家其他人頭上,線索盡量碎些,要讓宋遠舟平等的去懷疑每一個宋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