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嘶啞破碎的聲音,如同砂紙刮過生鏽的鐵皮,帶着靈魂被撕裂的痛楚,重重砸在寂靜的空氣裏。

林棲悅的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間停止了跳動!她抱着那本沉重的相冊,指尖冰涼,身體無法抑制地劇烈顫抖起來。所有的憤怒、恐懼、被欺騙的屈辱,都在看到眼前這個男人如此慘烈、如此卑微的姿態時,被一種更洶涌、更尖銳的滅頂心疼徹底沖垮!

相冊裏那個怯生生攥着衣角的小男孩,那個在雷雨夜緊緊抱住她瑟瑟發抖的“哥哥”,那個在圖書館隔着書架用溫柔而痛苦目光長久凝視她的少年……無數個沉默的、被她忽略或誤解的瞬間,如同決堤的洪水,猛烈地沖擊着她搖搖欲墜的心防!

他不是魔鬼!他是一個被自己無法言說的愛意和巨大的道德枷鎖反復撕扯、折磨了整整十年,最終被逼到崩潰邊緣的……囚徒!一個笨拙的、絕望的、用自毀和傷害來表達愛的……傻子!

“你……” 林棲悅的喉嚨像是被滾燙的砂礫堵住,破碎的音節帶着濃重的哭腔。她看着他那雙被痛苦淹沒、卻依舊固執地鎖住她的眼睛,看着他高舉的、象征着毀滅與笨拙挽回的陶罐,看着他不斷滴血的雙手……

“奶奶!” 林棲悅猛地轉向奶奶,聲音帶着一種瀕臨崩潰的急切和恐慌,“叫醫生!快叫醫生!他的手……他的手在流血!”

林奶奶渾濁的眼睛裏也溢滿了心疼和復雜,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門口那個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的身影,又看了看孫女煞白的臉和眼中的淚光,重重嘆了口氣,沒有多言,立刻步履蹣跚卻迅速地按響了床頭的呼叫鈴。

刺耳的鈴聲打破了病房內凝固的、令人窒息的氣氛。

林言秋的身體似乎因爲這突如其來的鈴聲而晃了一下,但他依舊死死地舉着那個陶罐,固執地維持着那個獻祭般的姿勢,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證明自己存在的意義。他的目光,如同被釘住一般,牢牢地鎖在林棲悅身上,等待着她最終的宣判——厭惡?驅趕?還是……一絲渺茫的寬恕?

護士很快趕到,被門口如同水鬼般狼狽、渾身是血的林言秋嚇了一跳。

“天哪!這位先生!你怎麼弄成這樣?快進來!需要立刻處理傷口!”護士驚呼着,試圖去攙扶他。

林言秋卻像是沒聽見,依舊死死地盯着林棲悅,身體僵硬如鐵,拒絕任何觸碰。那高舉着陶罐的手臂,因爲失血和脫力,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林言秋!”林棲悅看着他這副樣子,心像是被狠狠揪住,一股強烈的酸楚沖上鼻尖,眼淚終於洶涌而出,“把罐子放下!讓護士給你處理傷口!你聽到沒有!”她的聲音帶着哭腔,是命令,更是無法掩飾的擔憂和心疼。

“棲悅……” 林言秋嘶啞地重復着她的名字,眼神裏翻涌着巨大的痛苦和茫然,似乎不明白她話語裏的意思,只固執地認爲她在拒絕他的“贖罪”。

就在這時,林奶奶端着一杯溫熱的、散發着淡淡酸甜氣息的液體,緩緩走到林言秋面前。她沒有說話,只是將那杯東西遞到他眼前。

熟悉的、帶着童年記憶的酸甜氣息鑽入鼻腔——是奶奶煮的酸梅湯!

盛夏午後,陽光透過老槐樹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小小的林棲悅穿着花裙子,額頭冒着細汗,神秘兮兮地拉着同樣年幼的林言秋,躡手躡腳地跑到院子角落的雜物堆旁。

雜物堆旁放着一個不起眼的舊陶罐。小棲悅費力地踮起腳,小心翼翼地從罐子裏舀出兩小碗冰鎮好的酸梅湯,眼睛亮晶晶的,獻寶似的遞給小言秋一碗:“言秋哥,快喝!我偷偷藏的!別讓奶奶發現!”

他有些拘謹地接過粗糙的小碗,看着碗裏深紅色的冰涼液體,又看看小棲悅期待的笑臉,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冰涼的酸甜瞬間驅散了暑氣,他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嘴角也忍不住彎起一個極小的、靦腆的弧度。

她開心地喝了一大口,被冰得眯起了眼睛,像只滿足的小貓,然後壓低聲音說:“這是我們的‘寶藏’!藏在罐子裏,誰也找不到!以後夏天我們都藏在這裏喝!” 兩個孩子守着那個舊陶罐,分享着小小的、甜蜜的秘密,陽光落在他們身上,空氣裏彌漫着酸梅湯的清香和無憂無慮的快樂。

冰冷的現實與滾燙的回憶再次猛烈碰撞!

那杯散發着熟悉氣息的酸梅湯,像一把溫柔的鑰匙,瞬間撬開了林言秋被痛苦和絕望冰封的心防。他渙散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聚焦,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落在了奶奶手中那杯深紅色的液體上。

高舉着陶罐的手臂,終於像是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緩緩地、顫抖着垂落下來。那個布滿裂痕的陶罐被他緊緊抱在了懷裏,如同抱着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又像抱着自己那顆同樣布滿裂痕的心。

奶奶將酸梅湯塞進他另一只相對完好的(但也沾滿泥污血跡)手裏,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聲音蒼老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喝了,暖暖身子。有什麼事,等處理完傷口再說。”

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酸梅湯熟悉的、帶着安撫意味的酸甜氣息縈繞在鼻端。林言秋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如同繃緊到極限的弦驟然鬆弛。他低下頭,看着杯子裏深紅色的液體,一滴滾燙的、混合着雨水和血水的淚水,終於不受控制地砸落杯中,濺起微小的漣漪。

護士趁機趕緊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先生,這邊請,您的傷口必須立刻處理!失血過多會很危險!”

這一次,林言秋沒有再抗拒。他像個失去靈魂的木偶,任由護士攙扶着,腳步踉蹌地走向病房外專門的處理室。只是在被帶離門口的那一刻,他猛地回頭,那雙布滿血絲、依舊帶着巨大痛楚和一絲茫然無措的眼睛,再次深深地、近乎貪婪地看了林棲悅一眼,仿佛要將她的身影刻進瀕臨崩潰的意識深處。

病房門被輕輕帶上。

林棲悅緊繃的身體瞬間脫力,軟軟地靠在床頭,懷裏的相冊滑落在一旁。她大口喘着氣,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洶涌而下。腦海裏全是林言秋剛才那慘烈到極致的模樣,和他最後那個充滿痛苦與依戀的眼神。

“奶奶……”她無助地看向奶奶,聲音哽咽,“他……他怎麼會變成這樣……那些照片……他……”

林奶奶坐回床邊,布滿老繭的手輕輕擦去孫女臉上的淚水,渾濁的眼中也含着水光:“悅悅啊……有些痛,在心裏漚爛了十年,比傷口流出來的血,更要命……言秋那孩子,他心裏的苦,比你看到的,要深得多……他……他只是太傻了,傻到不知道該怎麼愛一個人,傻到只會把自己往死裏逼……”

祖孫倆相對無言,只有窗外的雨聲依舊滂沱,沖刷着這個漫長而痛苦的夜晚。

* * *

處理室裏,明亮的燈光下,林言秋的傷勢顯得更加觸目驚心。

護士小心翼翼地剪開他右手上早已被血水浸透、污濁不堪的紗布。露出的傷口猙獰而深,玻璃碎片的劃痕和掌心的裂口交錯,皮肉外翻,邊緣泛白,顯然被雨水浸泡了不短的時間,有發炎的跡象。護士倒吸一口涼氣,立刻進行消毒清創。

酒精棉球觸碰傷口的劇痛讓林言秋的身體猛地繃緊,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牙關緊咬,發出壓抑的抽氣聲。但他沒有掙扎,也沒有喊叫,只是死死地閉着眼睛,濃密的睫毛劇烈顫抖着,臉色蒼白如紙。仿佛身體上的疼痛,能稍稍緩解一點他靈魂深處那滅頂的自我厭棄和恐懼。

他左手依舊緊緊抱着那個舊陶罐,指關節因爲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那只同樣傷痕累累的左手掌心的割傷也被護士仔細處理着,清洗掉泥污和血跡,露出翻開的皮肉和嵌在裏面的細小陶粒。

“先生,您這右手傷得很重,尤其是掌心這塊,可能傷到了神經和肌腱,必須馬上縫合,還需要打破傷風和抗生素,防止感染。左手傷口也需要縫合。您現在感覺怎麼樣?頭暈嗎?”護士一邊快速處理,一邊嚴肅地詢問。

林言秋只是微微搖了搖頭,喉嚨裏發出一個模糊的、嘶啞的音節。他的意識似乎遊離在劇痛和一種麻木的虛空之間,唯一清晰的念頭是:處理完,他必須回去。回到她的病房外。哪怕只是遠遠地守着。

護士見他狀態極差,不再多問,迅速進行局部麻醉和縫合。冰冷的針線穿透皮肉的觸感傳來,林言秋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處理過程中,他的目光偶爾會飄向門口,仿佛能穿透那扇門,看到裏面那個讓他痛徹心扉又魂牽夢縈的身影。

當兩只手都被仔細地清洗、縫合、包扎好,換上幹淨的紗布後,護士又給他掛上了消炎和補充能量的點滴。

“好了,暫時處理好了。但您失血不少,又淋了雨,最好能住院觀察一晚,防止感染和發燒。”護士叮囑道。

“不……”林言秋幾乎是立刻嘶啞地拒絕,他掙扎着想要坐直身體,眼神急切地看向門口,“我……我要出去……”

“先生!您現在需要休息!”護士按住他。

就在僵持之時,處理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林奶奶站在門口,手裏端着一杯新的酸梅湯,看着病床上那個臉色慘白、眼神卻固執得可怕的孩子,深深嘆了口氣。

“讓他去吧,護士姑娘。”奶奶的聲音帶着疲憊和一種了然,“他……他的心不在這兒。”

護士看着林言秋那雙幾乎要燃燒起來的、帶着絕望哀求的眼睛,又看了看門口的老人,最終無奈地妥協了:“那……好吧,但您絕對不能亂動這只右手!左手也要小心!點滴還沒打完,我給您拿個移動支架。”

林言秋如蒙大赦,幾乎是立刻拔掉了還在輸液的針頭(動作快得護士都沒反應過來),掙扎着就要下床。

“哎!你!”護士氣結。

“謝謝……”林言秋嘶啞地道了聲謝,無視手背上冒出的血珠,左手依舊緊緊抱着那個陶罐,腳步虛浮卻異常堅定地、踉蹌着沖出了處理室,朝着林棲悅的病房奔去。

護士在後面又急又氣:“哎!你這人怎麼這樣!手!你的手還在流血啊!”

林奶奶搖搖頭,將酸梅湯遞給護士:“麻煩姑娘待會兒送進去給他吧,這孩子……唉。” 她看着林言秋消失在走廊拐角的、固執而狼狽的背影,眼中是化不開的心疼。

* * *

林棲悅靠在病床上,眼睛紅腫,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相冊攤開在一邊,停留在那張圖書館午睡的速寫頁上——“盛夏永駐,棲我心上”。那行小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她心口發疼。

門被輕輕推開,帶着一身濃重消毒水味和未散盡雨水泥土氣息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門口。

林言秋回來了。

他比剛才看起來更虛弱,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嘴唇毫無血色,新換的紗布包裹着雙手,但右手的紗布邊緣,因爲剛才粗暴拔針的動作,又隱隱滲出了新的血跡。他左手依舊緊緊抱着那個舊陶罐,仿佛那是他身體的一部分。他靠在門框上,似乎連站直的力氣都快耗盡,胸膛微微起伏着,帶着病態的喘息。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帶着一種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惶恐,怯怯地看向病床上的林棲悅,像個做錯事等待懲罰的孩子,不敢靠近,卻又舍不得離開。

林棲悅的目光與他撞上。看到他手上再次滲出的血跡,看到他眼中那濃得化不開的痛苦和小心翼翼的期盼,心髒像是又被狠狠刺了一下,酸楚瞬間彌漫開來。

病房裏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他粗重壓抑的喘息聲,和她無法平復的心跳聲在空氣中交織。

林棲悅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他緊緊抱在懷裏的舊陶罐上。那些猙獰的裂痕和醜陋的膠痕,在明亮的燈光下顯得更加刺眼,無聲地訴說着他笨拙的挽回和絕望的掙扎。

她張了張嘴,聲音幹澀沙啞,帶着濃濃的鼻音:“……爲什麼?”

“爲什麼……要把它粘起來?”

“爲什麼……要畫那些畫?”

“爲什麼……要說不認識我?”

“爲什麼……要把自己弄成這樣?!”

一連串的“爲什麼”,如同壓抑了太久的洪水,帶着委屈、不解和巨大的心疼,終於沖破了堤壩!她的眼淚再次洶涌而出,聲音也帶上了無法抑制的顫抖。

林言秋的身體因爲她帶着哭腔的質問而劇烈地顫抖起來。他抱着陶罐的手臂收緊,指節泛白,仿佛要將它嵌入自己的身體。他低下頭,不敢再看她流淚的眼睛,喉嚨劇烈地滾動着,發出痛苦的嗚咽。

“對……對不起……” 嘶啞破碎的道歉,帶着濃重的泣音,從他緊咬的牙關中擠出,“我……我……”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被痛苦和淚水浸透的眼眸,帶着一種豁出一切的絕望和孤勇,死死地鎖住她,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那個被壓抑了十年、早已刻入骨髓的答案:

“因爲我怕!”

“我怕我一開口……就會忍不住告訴你……”

“告訴你我他媽有多愛你!林棲悅!”

“從你像個小太陽一樣擠進我被窩的那天起……從你傻乎乎地把‘寶藏’陶罐塞給我的那天起……從我第一次在圖書館偷偷畫下你睡着的側臉……寫下那句‘棲我心上’的那天起……”

“我就瘋了!我他媽愛得快瘋了!”

他的聲音因爲極致的情緒而扭曲變形,每一個字都像帶着血,砸在寂靜的病房裏:

“可我是誰?!我是你奶奶養大的孩子!是你喊了十幾年‘言秋哥’的‘哥哥’!這份感情……它髒!它見不得光!它像毒蛇一樣纏着我!我怕!我怕說出來會嚇到你!怕奶奶會對我失望!怕所有人會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更怕……更怕你會覺得……惡心!”

“我只能逃!逃得遠遠的!用‘不認識’把你推開!用‘效率’和‘未來’當借口去麻痹自己!像個陰溝裏的老鼠一樣躲起來,靠畫你的樣子苟延殘喘……我以爲只要不靠近你,只要毀掉那些會讓我想起你的東西……就能……就能把這份肮髒的感情也一起毀掉……”

他痛苦地佝僂下身體,仿佛承受不住這洶涌而出的、帶着血淚的愛意和十年積壓的自我厭棄,聲音破碎不堪,充滿了極致的卑微和絕望:

“我錯了……棲悅……我錯得離譜……”

“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懦夫!廢物!”

“我只會傷害你……用最愚蠢的方式……”

“捏碎罐子的時候……我覺得我把自己的心也捏碎了……粘它……粘它的時候……每一道裂痕都像是在割我的肉……我知道……我知道粘不好了……就像我……再也……回不去了……”

他泣不成聲,高大的身體因爲巨大的痛苦而蜷縮顫抖,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眼淚混合着之前未幹的雨水痕跡,洶涌地砸落在地板上。他死死抱着那個粘合的陶罐,仿佛那是他僅存的、證明自己也曾努力想要挽回什麼的證據,盡管它如此醜陋不堪。

“我沒資格……沒資格求你原諒……” 他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着同樣淚流滿面、震驚地望着他的林棲悅,眼神裏是徹底的灰敗和一種認命般的絕望,“我只是……只是想把粘好的罐子……還給你……然後……然後我就滾……滾得遠遠的……再也不會……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污染你的眼睛……”

“林言秋……”

林棲悅看着他崩潰痛哭、卑微到塵埃裏的樣子,聽着他字字泣血、帶着巨大痛楚的告白,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反復揉搓、撕裂。那些積壓的憤怒和恐懼,在他如此赤裸、如此慘烈的痛苦面前,徹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般的心疼和一種遲來的、巨大的酸楚。

他不是毒藥。

他是困在自己編織的牢籠裏,被愛意反復凌遲了十年的……傻瓜。

她掀開被子,甚至顧不上穿鞋,赤着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向那個蜷縮在門口、仿佛被整個世界遺棄的男人。

林言秋看着她走近,眼中充滿了巨大的恐慌和難以置信,身體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卻因爲虛弱和絕望而動彈不得。

林棲悅在他面前停下。她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視線與他痛苦絕望的淚眼平齊。

她的目光落在他緊緊抱着陶罐的、纏着紗布的左手,以及那還在隱隱滲血的右手上。然後,她緩緩地、帶着一種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和心疼,伸出自己的手,輕輕地、極其小心地,覆在了他那只包裹着紗布、依舊在無法控制地顫抖的右手上。

指尖傳來的冰涼和紗布下傷口的微微凸起感,讓林棲悅的心狠狠一縮。

林言秋的身體在她觸碰的瞬間,猛地僵住!如同被電流擊中!他難以置信地瞪大了被淚水模糊的眼睛,看着覆在自己手上的那只纖細、微涼的小手,感受着那微弱卻清晰的溫度,仿佛在絕望的冰原上觸碰到了唯一的熱源。

他顫抖得更加厲害,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巨大的、幾乎將他淹沒的震驚和一種瀕死之人抓住浮木般的、不敢置信的希冀。

林棲悅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着他那雙充滿了卑微祈求、如同等待救贖般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將那個在心底盤旋了許久、帶着巨大心疼和塵埃落定般酸楚的稱呼,輕輕地、清晰地吐了出來:

“言秋哥……”

這三個字,如同帶着魔力的鑰匙,瞬間擊潰了林言秋最後的心防!他猛地一震,巨大的酸楚和一種失而復得般的狂喜如同海嘯般沖垮了他!壓抑了十年的情感和委屈徹底爆發,他像個迷路太久終於找到家的孩子,再也無法控制,猛地伸出那只沒有抱罐子的左手(同樣纏着紗布),用盡僅存的力氣,顫抖着、小心翼翼地、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卑微,緊緊回握住了林棲悅覆在他右手上的那只手!

冰冷的、帶着血污和紗布粗糙觸感的大手,與纖細微涼的小手緊緊交握。他的掌心滾燙,帶着劫後餘生的劇烈顫抖和一種失而復得的、巨大到不真實的狂喜。

他看着她,淚水如同開閘的洪水,洶涌而出,嘴唇劇烈地顫抖着,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用那雙被淚水洗刷得異常明亮的眼睛,死死地、貪婪地看着她,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靈魂最深處。

林棲悅感受到他手掌的顫抖和那幾乎要將她灼傷的熱度,感受到他無聲的、巨大的痛苦和洶涌的愛意,心口酸脹得幾乎無法呼吸。更多的淚水滑落,她反手更加用力地握緊了他那只傷痕累累的手,仿佛要將自己的力量傳遞給他。

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時已經變小,只剩下淅淅瀝瀝的尾聲。鉛灰色的雲層邊緣,隱約透出一絲微弱卻執拗的晨光。

林棲悅看着他布滿淚痕、蒼白卻因爲她的觸碰而燃起一絲微弱生機的臉,看着他懷中那個象征他們破碎又笨拙粘合的過去的舊陶罐,感受着掌心傳來的、屬於他的滾燙溫度和顫抖,終於輕輕地、帶着一種如釋重負的疲憊和一種新生的勇氣,說出了那句遲來的、也是新的開始的話:

“我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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