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留下來,陪着我。
蘇即墨自幼修習玄醫之術,知道自己體質特殊,是罕見的“純陽之體”,百邪不侵。但她的血能克制陰煞,甚至能讓謝無燼這種程度的煞氣平復,這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
難道......和師父有關?還是別的什麼。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時間,謝無燼眼中的猩紅已經完全褪去,恢復了清明的深黑。他怔怔地看着她指尖的傷口,又抬頭看她,眼神迷茫而困惑。
“我......又發病了?”他聲音沙啞。
“嗯。”蘇即墨收回手,從懷中取出帕子輕輕擦拭傷口,“但這次很快就壓下去了。”
“怎麼壓下去的?”謝無燼問,目光落在她手指上,“我記得......我好像......”
“我給你施針。”蘇即墨面不改色地撒謊,“然後你就安靜下來了。”
她不能告訴他真相,至少現在不能。
謝無燼半信半疑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她的手指:“可我嘴裏......有血腥味。”
“你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蘇即墨繼續編,“好了,別多想了。你體內的陰煞雖然暫時壓下去了,但需要好好休息。”
她扶他躺下,給他掖好被角。
謝無燼卻抓住了她的手腕:“你去哪兒?”
“我......”蘇即墨頓了頓,“我去榻上睡,你好好休息。”
“別走。”謝無燼的聲音帶着罕見的脆弱,“留下來,陪着我。”
蘇即墨心頭一軟。
“好。”她在他身邊躺下,保持着半尺的距離,“睡吧。”
謝無燼這才閉上眼睛,很快沉沉睡去。
蘇即墨卻毫無睡意。
她側過身,借着微弱的燭光打量他的睡顏。褪去病態的蒼白,這張臉俊美得近乎妖異。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陰影,薄唇緊抿,即使睡着也帶着天生的矜貴。
她的目光落在他唇上——那裏確實有一道細小的傷口,是她趁他不注意時用指甲劃破的,用來圓謊。
但真正讓他平靜下來的,是她的血。
蘇即墨抬起自己的手指,看着那個已經止血的傷口,陷入沉思。
她必須弄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她的血可以,還是是血就行。
隔天清晨,天剛蒙蒙亮,蘇即墨就醒了。
身側的謝無燼還在熟睡,呼吸平穩。她輕輕起身,換上一身簡單的衣裙,悄聲離開了房間。
她徑直走向廚房。
這個時辰,廚房已經開始忙碌了。幾個廚娘正在準備早膳,見蘇即墨進來,都是一愣。
“少夫人,您怎麼來這兒了?”一個年長的廚娘忙迎上來,“需要什麼吩咐一聲就好。”
“我想燉點補湯。”蘇即墨隨口道,“府裏今天有新鮮的雞嗎?”
“有有有,剛送來幾只,在後院籠子裏。”廚娘引她去看,“少夫人要哪只?我幫您處理。”
“不用,我自己來。”蘇即墨挽起袖子,“你們都去忙吧,我自己在這兒就好。”
廚娘們面面相覷,但不敢違逆,只好退到一邊。
蘇即墨從籠子裏抓出一只雞,走到角落的砧板前。
她的手很穩,一刀割開雞頸,鮮紅的雞血噴涌而出,流入碗中。
血腥味彌漫開來。
蘇即墨靜靜看着那碗血,腦中卻回想起昨夜謝無燼吮吸她指尖時那虔誠而渴望的神情。
雞血......會有用嗎?
她端起碗,回到房間。
謝無燼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見她端着碗進來,有些驚訝:“這是什麼?”
“給你燉的補湯。”蘇即墨面不改色,“趁熱喝。”
謝無燼接過碗,聞到濃重的血腥味,眉頭微皺:“這是什麼湯?血腥味這麼重。”
“藥膳,加了特殊的藥材。”蘇即墨盯着他,“你嚐嚐。”
謝無燼看了她一眼,端起碗,喝了一口。
然後他的表情僵住了。
“噗——”
他猛地將口中的液體吐了出來,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這是......血?!”
“是雞血。”蘇即墨坦然承認,“我想試試,看能不能壓制你的病。”
謝無燼的眼神變得復雜:“所以昨夜,我嘴裏的血腥味,是你......”
蘇即墨沉默。
“是我的血。”她終於承認,“你發病時,我的血......似乎能讓你平靜下來。”
謝無燼瞳孔微縮:“爲什麼?”
“我不知道。”蘇即墨搖頭,“所以今天想試試雞血有沒有用。現在看來......沒有。”
謝無燼看着她,眼中情緒翻涌:“你用你自己的血......喂我?”
“只是幾滴。”蘇即墨別開視線,“而且有效,不是嗎?”
“蘇即墨!”謝無燼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吃痛,“我不需要你用這種方式救我!”
“那需要什麼方式?”蘇即墨抬眼看他,“看着你被陰煞折磨,看着你一步步走向死亡,看着你拖着我師父一起死?”
謝無燼被她問得啞口無言。
“謝無燼,你聽着。”蘇即墨一字一句道,“我救你,是因爲我必須救你。無論用什麼方法,只要能救你和我師父,我都會試。所以別再說什麼不需要這種話,你沒有選擇,我也沒有。”
她掙脫他的手,端起那碗雞血:“既然沒用,我倒了它。”
“等等。”謝無燼叫住她。
蘇即墨回頭。
“你的血......真的有用?”他的聲音低啞。
“那天和昨夜,你也看到了。”蘇即墨道,“雖然我不知道爲什麼,但確實有用。”
“蘇即墨。”他輕聲喚她。
“嗯?”
“謝謝你。”
蘇即墨抬頭,對上他那雙清冷卻真摯的眼睛,心頭微動。
“不客氣。”她站起身,三指搭上他的脈,片刻後鬆開:“比昨天好了一點,但內息還是亂。從今天起,每天早晚各針灸一次,配合湯藥,一個月後應該能行動自如。”
“一個月......”謝無燼低笑,“我本來以爲我活不過一個月。”
“以後別再說這樣的喪氣話,我說了不會讓你死,你就死不了。”蘇即墨道,“今天我要在府裏轉轉,看看風水布局。”
“我陪你。”
“你該休息。”
兩人正說着,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少主,少夫人,老奴福嬸。”一個溫和的婦人聲音傳來,“時辰不早了,該去正廳給將軍、公主和二夫人奉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