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層會議室厚重的紅木門被陳助理推開，門內壓抑而緊張的氣氛瞬間撲面而來。
長長的橢圓形會議桌旁，坐滿了公司的董事和高管。他們中的每一個人，都是在商場裏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老狐狸，此刻，他們的目光像無數道利箭，齊刷刷地射向門口的我。
有輕蔑，有審視，有不屑，也有幾分隱藏得很好的看戲心態。
顧衛東坐在主位，面沉如水。柳晚晴破天荒地也列席了會議，她雖然沒有股份，但作爲董事長夫人和公司藝術顧問，總有辦法出現在這種場合。此刻，她正端坐在顧衛東身側，臉上帶着得體的憂慮，眼底卻藏着一絲幸災樂禍的冷光。
而顧若柔和沈言，則作爲項目的“功臣”和相關方，坐在會議桌的末端。顧若柔低着頭，一副受了驚嚇還沒緩過來的模樣，沈言則緊鎖眉頭，看向我的眼神裏充滿了敵意和鄙夷。
他們顯然已經知道了顧衛東的決定，也做好了準備，要在這間會議室裏，給我一個永生難忘的下馬威。
我目不斜視，徑直走到顧衛東右手邊那個空着的位子。那個位子，是我母親生前的位置。她去世後，便一直空懸着，柳晚晴覬覦了多年，也未能坐上去。
今天，我坐下了。
在我坐下的那一刻，會議室裏響起了一聲不輕不重的冷哼。
開口的是公司的副總裁，張德海，一個腦滿腸肥的胖子，也是柳晚晴的表兄，在公司裏是出了名的“皇親國戚”，仗着這層關系，沒少幹中飽私囊的勾當。
“董事長，”張德海皮笑肉不笑地開口，聲音油膩得讓人惡心，“我聽說，您要把晨風這個項目，交給大小姐來負責？這不是開玩笑吧？大小姐今年才二十一歲，大學還沒畢業，連份實習經歷都沒有。這麼大的項目，關系到公司五千萬的資金安全，交給她，不是把錢往水裏扔嗎？”
他的話立刻引起了一片附和之聲。
“是啊，張總說得對，這太兒戲了！”
“董事長，您可要三思啊！這不是過家家！”
“就算大小姐是您的女兒，也不能這麼任人唯親吧？”
一句句質疑，像潮水般向我涌來。他們故意忽略了我董事會成員的身份，只揪着我的年齡和經驗說事，企圖在氣勢上將我徹底壓垮。
柳晚晴適時地開口，扮演起了紅臉角色：“大家別這麼說，曼昔她……她也是想爲公司分憂。只是，孩子畢竟還小，衛東，我看還是讓沈言來接手這個項目吧。他經驗豐富，又是若柔的未婚夫，對項目最熟悉，由他來善後，最穩妥不過了。”
她這話說得漂亮，既貶低了我，又抬高了沈言，還順便提醒了所有人，沈言和顧家，未來才是一家人。
沈言立刻站起身，一副當仁不讓的模樣：“伯父，各位董事，請放心。晨風那邊我會立刻去溝通，雖然出了點小問題，但我有信心，一定能把項目拉回正軌。”
他嘴上說着“小問題”，顯然，他們還不知道晨風集團內部已經天翻地覆。他們以爲我只是憑着不知道從哪聽來的小道消息，在這裏危言聳聽。
看着他們一唱一和的拙劣表演，我連一絲生氣的欲望都沒有。
我只是靜靜地等到他們所有人都說完了，才緩緩地抬起眼皮，目光在每一個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了顧衛東的臉上。
“說完了嗎？”我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嘈雜的會議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如果說完了，那就該輪到我了。”
我將隨身帶來的筆記本電腦打開，連接上會議室的投影儀。巨大的幕布上，立刻出現了一個清晰的LOGO——晨風集團。
“首先，我要糾正沈言先生的一個錯誤。”我拿起激光筆，紅色的光點精準地落在了沈言那張自信滿滿的臉上，“晨風集團出的，不是‘小問題’，而是足以讓這家公司崩盤的‘大問題’。”
我按動遙控器，幕布上立刻彈出一條新聞快訊的截圖，標題觸目驚心：【晨風集團高層涉嫌巨額貪腐，總裁王建峰已被相關部門帶走調查！】
新聞發布的時間，是今天早上八點整。而現在，是九點半。
會議室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那條新聞，臉上的表情從不屑、懷疑，迅速轉變爲震驚、駭然。
張德海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柳晚晴臉上的得意笑容徹底僵住，而沈言，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這……這不可能！”沈言失聲叫道，“昨天還好好的！怎麼會……”
“沒有什麼不可能。”我冷冷地打斷他，“商場如戰場，瞬息萬變。在你還沉浸在拿下項目的喜悅中時，你的合作夥伴，已經成了一條即將被清算的喪家之犬。而你，沈大公子，差點就成了那個給他陪葬的蠢貨。”
我的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沈言的臉上，讓他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顧衛東的後背，已經驚出了一層冷汗。他看着新聞，又看看我，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驚懼。他意識到，如果不是我，顧家現在恐怕已經陷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其次，”我沒有給他們任何喘息的機會，繼續按動遙控器，幕布上出現了一份銀行的轉賬回執掃描件，“就在半小時前，晨風集團的新任負責人李源李副總，已經將我們顧氏前期投入的五千萬資金，連同百分之五的利息，共計五千二百五十萬，全額退還到了公司的賬上。”
“轟！”
這個消息，比剛才那條新聞更加震撼。
會議室裏響起了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他們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這個在他們眼中乳臭未幹、不學無術的黃毛丫頭，竟然在他們還一無所知的時候，就已經悄無聲息地，從一頭即將被屠宰的猛虎口中，毫發無傷地搶回了所有的肉？
這怎麼可能？她是怎麼做到的？
張德海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他怎麼也想不明白，這個他一直看不起的繼女，怎麼會突然變得如此陌生而可怕。
柳晚晴的手在桌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地掐進了肉裏。嫉妒和不甘像毒蛇一樣啃噬着她的心髒。
“現在，”我站起身，雙手撐在會議桌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掃視着在場的每一個人，“還有誰覺得，我，顧曼昔，沒有資格處理這個項目？還有誰覺得，我坐在這個位子上，不合適？”
鴉雀無聲。
再也沒有一個人敢提出異議。
我用最直接、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向他們證明了我的能力。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的質疑和刁難，都成了笑話。
“既然大家沒有意見，那我們就來談談第三件事。”我的語氣陡然轉冷，激光筆的光點，落在了顧若柔和她身邊一位中年男人的臉上。
那是項目部的總監，劉志明，也是柳晚晴安插在公司裏的心腹之一。
“劉總監，我想請問，當初您向董事會提交晨風項目的可行性報告時，是否對晨風集團以及王建峰本人的背景，做過詳盡的盡職調查？”
劉志明額上瞬間冒出了冷汗，他結結巴巴地說道：“當……當然做過……報告裏都寫得很清楚……”
“是嗎？”我冷笑一聲，將一份文件扔在了桌上，那是我讓李源提供給我的，王建峰團隊的詳細資料，“那這份報告又是怎麼回事？王建峰個人負債三千萬，在海外擁有三個匿名賬戶，並且因爲投資失敗，早已將他名下所有資產都抵押給了地下錢莊。這些，爲什麼在你的報告裏，只字未提？”
“我……我不知道……”劉志明的聲音都在發抖。
“你不知道？”我的聲音陡然拔高，“你是項目總監！盡職調查是你最基本的職責！你的一句‘不知道’，就想讓公司爲你的失職和愚蠢，賠上五千萬的真金白銀嗎？還是說，你根本就是故意隱瞞，與王建峰內外勾結，準備從這個項目裏，撈取什麼好處？”
“我沒有！我冤枉啊！”劉志明“噗通”一聲從椅子上滑了下來，跪倒在地。
我的目光，又轉向了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的顧若柔。
“還有你，我的好妹妹。你告訴大家，你是怎麼‘熬了多少個日夜’，才談下這個項目的？是你在酒局上陪王建峰喝了多少杯酒，還是你在高爾夫球場上，聽了他多少個葷段子？”
“我沒有！姐姐你不要污蔑我！”顧若柔尖叫着反駁，眼淚流得梨花帶雨。
“污蔑？”我將另一份資料摔在她面前，上面是幾張高清照片。照片裏，顧若柔正和一個油膩的男人在KTV的包廂裏舉止親密，那個男人，正是王建峰。
“顧若柔，你用這種不入流的手段換來的‘功勞’，不僅不知廉恥，還差點把整個顧家都拖下水！你，還有你！”我的手指，毫不客氣地指向了劉志明和另外幾個項目部的成員，“你們，就是公司的蛀蟲！是養在顧家這件華袍下的虱子！”
我的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裏回蕩，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顧衛東的臉，已經黑得如同鍋底。
“董事長，”我收回所有凌厲的氣勢，重新坐下，語氣恢復了平靜，“我建議，立刻成立內部審查小組，徹查此事。所有相關人員，一律停職調查。至於空缺出來的項目總監一職……”
我頓了頓，迎着顧衛東復雜的目光，緩緩說道：
“我來兼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