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漸深,窗外透過窗簾進來的光映着床上相擁的身影。周冉聽着餘旭沉穩的心跳聲,伴着他輕柔的撫摸,眼皮漸漸沉重,沒多久就沉沉睡去。
餘旭緩緩抽出被她枕着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從枕頭下摸出自己的手機,屏幕亮起時特意將亮度調到最暗,生怕強光晃醒身邊人。
屏幕上是微信消息欄,備注爲“DR專櫃—2號店員”,最新一條消息點開:「餘先生,您三月份選定的那款戒指已經定制完成啦!有空記得來門店取貨,別忘了帶上您的身份證哦~」
餘旭指尖輕點屏幕,回復得脆利落:「好的,麻煩幫我預約下個月五號取貨,謝謝。」
七月五號,正是周冉的二十五歲生。他早就盤算好了,要在那天給她一個驚喜。
回復完店員,他又點開工作群快速翻了翻,確認沒有緊急任務和臨時通知,才放心地按熄屏幕,將手機輕輕放在床頭櫃上。他俯身,在周冉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帶着滿心的期許準備入睡,可翻來覆去,卻怎麼也睡不着。
餘旭將手枕在腦後,目光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三天前的那個深夜。
那是一個周二的晚上,他加班到十二點才拖着疲憊的身子回家。爲了不吵醒周冉母女,他特意輕手輕腳地開門、換鞋,連燈都沒開,借着窗外的微光往衛生間走。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臥室裏傳來周冉和她媽媽的對話,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鑽進了他的耳朵裏。
“冉冉,明天我就回硒城了。”周媽媽的聲音帶着幾分不舍和牽掛。
“嗯,好呀。我爸在家都要想死你了。以前十天半個月不聯系我的人,這幾天天天給我發消息。”周冉的聲音軟軟的,“路上注意安全,明天我先送你去機場,再去公司上班。”
“用地鐵送我啊?”周媽媽的語氣裏帶着點調侃。
周冉忍不住笑了,語氣帶着點俏皮:“打車。再說了,地鐵又怎麼啦?那可是實打實的千萬級‘豪車’!”
“去你的,別跟我嬉皮笑臉!”周媽媽語氣又陡然嚴肅,“畢業都三年了,車也不想着買,我看你那駕照,怕不是都快要過期了吧?”
“哎呀媽!”周冉撒着嬌討饒,“你跟我爸贊助我點兒啓動資金,我立馬就去看車!”
“你想得挺美!”周媽媽白了她一眼,“你要是一個人過子,我和你爸贊助你也就罷了,現在跟餘旭湊在一塊兒,我和你爸贊助算怎麼回事啊?”
周冉收起玩笑的神色,認真解釋道:“媽,今年開始行業不景氣,我倆加班都多到離譜,公司加班也有福利,打車能全額報銷,真沒必要買車。買了車也是扔樓下當擺設,光停車費、保養費就是一筆冤枉錢,純屬打水漂嘛。”
“行了行了,說不過你!”周媽媽話鋒一轉,“那咱們就聊聊你們的以後,說說吧,餘旭到底是什麼意思?”
周冉愣了片刻才輕聲道:“什麼什麼意思呀?他就是公司太忙了,天天加班,你沒來的時候也這樣,你別多想。”
“我不是說他忙!”周媽媽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着壓抑不住的焦慮,“我是說你們倆結婚的事兒!他跟他家裏提過嗎?有明確說過什麼時候辦、怎麼辦嗎?周那天咱們出去吃飯,我聽他話裏話外的意思,是不想靠父母,想自己攢錢買房結婚。那倒是有所行動唄!不然要拖到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哎呀媽,你別這麼着急呀。”周冉的聲音弱了下來,帶着點安撫,“我男朋友可是個非常有主見和擔當的人,你多給我們一點信任和時間好不好?”
“我給你們時間?”周媽媽的語氣裏滿是焦灼,甚至帶着點恨鐵不成鋼,“你今年馬上都二十五了,你有些同學的孩子都能打醬油了!你呢?還跟他擠在這幾十平米的出租屋裏耗着!我問你,你自己到底怎麼想的?真打算就這麼一直拖着,不考慮將來嗎?”
“我……”周冉頓了頓,沉默了幾秒,隨後她的聲音變得格外輕柔,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在我看來呀,彩禮有沒有、婚禮辦不辦得隆重、有沒有房子車子,這些外在的東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
“你給我滾!”不等周冉說完,周媽媽猛地提高了音量,“我們那個小地方,最注重的就是這些臉面!咱們還是一個地方的,他們縣裏難道不知道這些規矩?彩禮是男方的誠意,婚禮是給你的儀式,房子車子是往後子的安穩!你倒好,什麼都不要,將來嫁過去受了委屈,哭都沒地方哭!我可不想被街坊鄰居指着脊梁骨說,我們家女兒倒貼給別人,連個像樣的歸宿都沒有!”
“哎呀!耳朵捂住不就行了嗎?對了,我把餘旭家具體地址給你唄,漢川縣反正離咱們就一站火車。你回去了幫我多走動走動唄?”
“周冉,你一個女孩子。能不能矜持一點?你那麼恨嫁嗎?我們是女方父母,怎麼說都應該……”
“哎呀,好了好了。當我沒說。快跟我說說我哪個同學孩子都有了?我怎麼不知道,感覺我們自己都還是個孩子……”
後面的話,餘旭已經聽不進去了。前面那些字眼像針一樣扎進心裏,又悶又沉。
他在門外又站了好一會兒,直到聽到屋裏母女倆的語氣漸漸緩和,又恢復了之前說說笑笑的樣子,才輕輕推開衛生間的門,默不作聲地洗漱完,按部就班的在客廳的沙發上休息。
之後的兩天,周媽媽已經回家了。周冉一如既往地溫柔體貼,沒有對他旁敲側擊過只言片語,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不開心的樣子,仿佛那天她跟媽媽的爭執從未發生過。
就像周三那天,他加班到深夜十一點多才拖着疲憊的身子回家,周冉已經熟睡,餐桌上卻整整齊齊地擺着留好的飯菜,旁邊還壓着一張字跡娟秀的便籤,畫着個小小的愛心,裏邊寫着:「親,你說十點到家,所以給你留了點兒飯,記得用微波爐叮兩分鍾再吃哦~ 」
想到這些,餘旭側身看着熟睡的周冉,伸手輕輕拂去她臉頰上的一縷碎發,眼底滿是堅定與心疼。他知道周冉夾在中間爲難,也知道未來的壓力有多大,但他從未想過放棄。想盡快給她一個安穩的家,讓她不用再因爲兩人的未來,跟家裏爭辯、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