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養子那個親媽又跟他鬧斷親了,他崩潰自殘割到大動脈住院。
哭着自言自語:“只有她才是我親媽。”
又抓住我的手問:“阿姨,你也是女人,你說這次要怎麼才能哄好她?”
確實,我對他再好,只有這個血緣親媽最讓他惦記。
手機震動,是他親媽給我發來的信息。
“沈女士!請你管好你養子!”
“身爲女人,你就沒有自知之明嗎!讓他別再來煩我!”
我譏諷的笑了笑,出乎意外的沒給予任何回應。
掛了電話。
手機彈出提示音,三年撫養期已到。
按照我和前夫當初的約定,現在我可以什麼也不管了。
1
電話是醫院打來的,說宋浩宇被送進了急診室。
護士的聲音很急,說他流了很多血,讓我立刻過去。
我握着電話,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內心沒有一絲波瀾。
“他死不了。”我說。
對方顯然愣住了,頓了幾秒才說:“女士,您是病人的監護人,他現在情況很危險。”
“他有親媽,你們聯系她吧。”
我掛了電話,將那個號碼拉黑。
手機屏幕亮着,上面是張蘭一個小時前發來的信息。
“沈靜,管好你的狗,別讓他再來擾我!”
後面跟着一張截圖,是宋浩宇發給她的卑微的祈求。
“媽,我錯了,你別不理我。”
“媽,我給你買了你最喜歡的包,你出來見我一面好不好?”
“媽,你再不回我信息,我就死給你看。”
張蘭配上了一個嘲諷的笑臉表情。
我刪掉信息,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水。
這三年來,這樣的戲碼反復上演。
每一次,宋浩宇都因爲張蘭的一句話、一個表情而情緒崩潰,做出各種極端的事情。
每一次,張蘭都會把爛攤子甩給我,言語間充滿了高高在上的挑釁。
而每一次,我都會第一時間趕過去,處理好一切,然後安撫宋浩宇,告訴他,我會一直在。
他是前夫的私生子,三年前,前夫意外去世,臨死前拉着我的手,求我照顧這個孩子。
他說,只要我同意撫養宋浩宇三年,宋家一半的家產就歸我。
前婆婆也跪下來求我,說宋家不能沒有。
爲了那筆財產,也爲了堵住悠悠衆口,我同意了。
我以爲三年的真心付出,總能換來一點真心。
我把他當親生兒子一樣對待,給他最好的教育,最奢侈的生活,滿足他的一切要求。
可我錯了。
血緣是一種很玄的東西,它像一無形的線,牢牢牽着宋浩宇。
無論我對他多好,他心心念念的,始終是那個拋棄了他十幾年,只會在他身上榨取價值的親生母親,張蘭。
我的手機再次響起,是前婆婆。
“沈靜,浩宇到底怎麼了?醫院說他自殘了,你怎麼當媽的?孩子出這麼大事你都不在身邊!”
她的聲音尖利,充滿了指責。
“媽,我不是他媽。”我平靜地糾正她。
“你......”她噎了一下,語氣軟了下來,“阿靜,我知道你委屈,但浩宇這孩子離不開你,你快去醫院看看他吧,他現在誰的話都不聽。”
“他想聽誰的話,您應該比我清楚。”
我不想再和她糾纏,直接掛了電話。
手機屏幕上,一條歷應用推送的提醒格外醒目。
【撫養協議於今到期。】
三年,不多不少,整整一千零九十五天。
我終於自由了。
2
我給我的律師打了個電話。
“王律師,可以啓動程序了。”
電話那頭的王律師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恢復了專業。
“好的,沈女士。關於終止撫養關系協議的所有文件,我已經準備齊全。隨時可以提交給宋家。”
“辛苦了。”
掛了電話,我感覺前所未有的輕鬆。
這三年,我像一個陀螺,圍着宋浩宇不停地轉。
他的喜怒哀樂,牽動着整個宋家的神經,也耗盡了我所有的精力和耐心。
我記得他第一次見張蘭,是在我接手撫養他半年後。
張蘭不知道從哪裏打聽到消息,突然出現,哭着說她對不起兒子。
宋浩宇像一只找到了母親的小獸,撲進她懷裏,哭得撕心裂肺。
那一刻,我所有的付出都成了一個笑話。
從那天起,張蘭就成了我們生活中的常客。
她會以各種理由向宋浩宇要錢,從幾萬到幾十萬,宋浩宇從不拒絕。
她會挑撥我們之間的關系,告訴宋浩宇,我只是一個外人,一個貪圖宋家財產的惡毒女人。
宋浩宇信了。
他開始對我冷漠,對我充滿敵意。
他會在家裏大發脾氣,指着我的鼻子罵:“你憑什麼管我?你又不是我親媽!”
前婆婆總是和稀泥,勸我:“阿靜,你大度一點,他還是個孩子。”
我看着這個被我捧在手心裏的“孩子”,心一點點冷下去。
手機又在震動,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劃開接聽,是宋浩宇的助理。
“沈女士,宋總醒了,他想見您。”
“我沒空。”
“沈女士,宋總的情緒很不穩定,醫生說不能再受了。他一直喊着您的名字,您就過來一趟吧,求您了。”助理的聲音帶着哭腔。
我沉默了幾秒,說:“讓他親媽過去吧。”
說完,我便掛了電話。
我打開衣櫃,裏面掛滿了爲宋浩宇準備的各種名牌衣物,從襯衫到西裝,每一件都是我親手挑選,熨燙平整。
我拿出幾個行李箱,將這些東西一件件疊好,放進去。
然後是他的鞋子,他的手表,他喜歡的遊戲機,所有屬於他的東西,我全部打包。
做完這一切,我給搬家公司打了電話,讓他們把這些東西全部送到宋浩宇的公司。
我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裏,看着手機上我和一個可愛小女孩的合照,臉上終於露出了這三年來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諾諾,媽媽來接你了。
3
前婆婆帶着禮物找上門的時候,我正在收拾東西。
她看到滿地的狼藉,愣了一下。
“阿靜,你這是什麼?”
她把手裏的燕窩和補品放在桌上,目光審視地看着我。
“沒什麼,清理一些沒用的東西。”我淡淡地說。
前婆婆的臉色有些難看,她拉着我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阿靜,我知道這三年委屈你了。浩宇那孩子不懂事,你別跟他一般見識。他心裏是有你的,不然也不會一醒來就找你。”
我抽出自己的手,笑了笑。
“媽,您不用再說了。三年前的今天,我答應前夫撫養他三年。今天,期限到了。”
前婆婆的臉色徹底變了。
“沈靜!你這是什麼意思?浩宇可是你兒子!”
“他不是。”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說,“他是您兒子的私生子,是張蘭的兒子。跟我,沒有半點關系。”
這三年,爲了“母慈子孝”的表象,我忍了太多。
我忍受着宋浩宇的冷漠和叛逆,忍受着張蘭的挑釁和勒索,也忍受着前婆婆的虛僞和偏心。
我以爲只要我做得足夠好,就能換來他們的認可。
可現在我明白了,在他們眼裏,我永遠是個外人。
前婆婆被我的話噎住了,半天才緩過神來。
她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阿靜,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們是一家人啊!浩宇他爸臨走前,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和浩宇,你怎麼能辜負他?”
她又開始打感情牌。
“您放心,我沒有辜負他。”我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遞給她,“這是撫養協議的復印件,上面白紙黑字寫得很清楚,撫養期三年。現在,我仁至義盡。”
前婆婆看着那份文件,手開始發抖。
“你......你早就準備好了?”
“是。”我直視着她的眼睛,“從我籤下這份協議的第一天起,我就在倒數着結束的這一天。”
前婆婆大概從沒見過我如此強硬的一面,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她指着我,嘴唇哆嗦着:“你......你這個女人,心怎麼這麼狠!浩宇還在醫院躺着,你就想着跟他撇清關系!”
“他有親媽,有,輪不到我這個外人心。”
我不想再跟她廢話,做了個請的手勢。
“媽,我還有事,就不留您了。”
前婆婆氣得渾身發抖,她抓起桌上的補品,狠狠地摔在地上。
“沈靜,你會後悔的!沒了宋家,你什麼都不是!”
我看着她氣急敗壞的背影,平靜地關上了門。
後悔?
我最後悔的,就是爲了一個不愛我的男人,和一個不屬於我的家庭,浪費了整整三年的光陰。
不過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我的手機收到一條信息,是王律師發來的。
【沈女士,宋家老夫人剛剛聯系我,情緒很激動。她拒絕承認協議的有效性。】
我回道:【沒關系,按計劃進行。】
周末是前婆婆的七十大壽,宋家會舉辦一場盛大的生宴。
那將是最好的時機。
4
生宴在宋家老宅舉行,賓客雲集。
我到的時候,宴會已經開始。
前婆婆穿着一身暗紅色的旗袍,被衆人簇擁着,滿面紅光。
她看到我,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阿靜,你來了,快過來。”她熱情地招呼我。
宋浩宇也出院了,穿着一身筆挺的西裝,站在前婆婆身邊,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看起來不錯。
他看到我,眼神復雜,有怨恨,有依賴,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我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到前婆婆面前,遞上準備好的禮物。
“媽,祝您生快樂,福壽安康。”
“好好好。”前婆婆接過禮物,拉着我的手,對周圍的賓客說:“這是我兒媳婦沈靜,這幾年多虧了她把浩宇照顧得這麼好。”
衆人紛紛附和,誇我賢惠大度。
我聽着這些虛僞的恭維,只覺得諷刺。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動。
一個穿着白色連衣裙,畫着精致妝容的女人,提着一個蛋糕,哭着走了進來。
是張蘭。
“伯母,對不起,我不請自來。”她走到前婆婆面前,眼淚說掉就掉,“我只是太想浩宇了,聽說今天您過生,就想着過來給您祝壽,沒別的意思。”
全場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們三人身上。
好一出認親大戲。
前婆婆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她很快就握住了張蘭的手。
“哎呀,你這孩子,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她親熱地拉着張蘭,把她奉爲上賓,“快坐,都是一家人,別這麼客氣。”
“一家人?”我輕輕地重復了這三個字,嘴邊勾起一抹冷笑。
前婆婆轉過頭,看着我,語氣帶着一絲命令:“沈靜,你大度一點。張蘭畢竟是浩宇的親媽,以後讓她常來家裏走動,也方便他們母子團聚。”
宋浩宇也看着我,眼神裏是理所當然。
他覺得,我應該接受,應該爲他的“母子團圓”感到高興。
我看着這一家子其樂融融的畫面,覺得惡心。
張蘭依偎在前婆婆身邊,得意地向我投來一個挑釁的眼神。
她似乎在說,看吧,就算你付出了三年,這個家裏,依然沒有你的位置。
我深吸一口氣,知道時機到了。
5
“好啊。”
我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
所有人都很意外,包括宋浩宇和前婆婆。
他們大概以爲我會大吵大鬧,或者忍氣吞聲。
我走到張蘭面前,臉上帶着溫和的笑。
“既然都是一家人,那有些事情,今天當着大家的面,也該說清楚了。”
張蘭被我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虛,往後縮了縮。
就在這時,她忽然捂着口,臉色發白,一副喘不上氣的樣子。
“我......我心口疼......”
宋浩宇立刻沖了過來,緊張地扶住她,沖我怒吼:“沈靜!你又想什麼?我媽身體不好,你別她!”
又是這招。
我看着他,忽然覺得很可笑。
“我什麼都還沒做,她就倒下了。宋浩宇,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都該圍着你和你媽轉?”
“你!”宋浩宇氣得臉都白了。
我不再理他,從包裏拿出王律師準備好的文件,直接甩在桌子上。
“《終止撫養關系協議》。”
我環視四周,聲音清晰而堅定。
“三年前,我受前夫所托,與宋家籤訂協議,撫養宋浩宇先生三年。今天,三年期滿,我的任務完成了。”
“從現在起,我,沈靜,與宋浩宇先生,再無任何法律上的撫養關系。他的生老病死,喜怒哀樂,都與我無關。”
全場譁然。
前婆婆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她指着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宋浩宇更是如遭雷擊,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喃喃道:“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伺候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無比清晰。
“你想認誰當媽,就認誰當媽。你想怎麼哄你親媽開心,就怎麼去哄。以後,別再來煩我。”
“沈靜!”前婆婆終於反應過來,發出尖利的叫聲,“你瘋了!你不能這麼做!”
“能不能,不是您說了算。”我拿起桌上的筆,籤上自己的名字,然後把協議推到宋浩宇面前。
“籤字吧。籤了字,你就徹底自由了,可以和你最愛的親媽永遠在一起了。”
我的目光掃過他和張蘭,帶着一絲憐憫。
宋浩宇看着那份協議,渾身都在發抖。他看向前婆婆,又看向張蘭,眼神裏充滿了迷茫和無助。
張蘭也慌了,她沒想到我會來這麼一出。
前婆婆沖過來想搶走協議,被我帶來的保鏢攔住了。
在衆目睽睽之下,這場生宴變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鬧劇。
最終,在王律師的見證下,宋浩宇還是籤了字。
他籤下名字的那一刻,手抖得厲害,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我拿過協議,轉身就走,沒有一絲留戀。
身後,是宋家亂成一團的叫罵和哭喊。
我終於,擺脫了這個牢籠。